借着场上醉意,认捐之事一气议定,多的十万,少的四万,十数人堪堪将这六十四万摊平,换了几张明岁的盐窝子。安远将军夫人云氏的母家亦在其中,云老爷认了八万之数。正事议罢,文鹤不好即刻说散,那些人酒多了,各个酱红着脸,不大擅饮的踉跄而出,面墙作呕,月娇的“相好”哭个不住,另几人酒迷了肠子,全不顾成瑾、文鹤在场,僵着舌头高谈阔论,将自己早年故事添油加醋说与身侧佳人。
夜色渐浓,桌上陆续趴下几位,余者仍在阔论,另几人扯着花魁厮缠不清,迷上玣赛赛那位借醉将面孔埋上赛赛膝头,扯着赛赛一手嘴里咕哝不知说些什么。赛赛胡乱应着,一双剪水瞳子瞬也不瞬定在文鹤身上。文鹤渐渐不堪,起身推了窗子。
远处楼外,黑油油的秦淮河水摇漾而去。似松墨浓,如青丝腻。
成瑾不知何时已离了席,回家去了。
文鹤守着桌上男男女女,不劝,不拉,也不避,一人将余下的笼纱酿一杯杯折在自己鸡缸杯里,一口一杯灌下去。赛赛膝头那位终于也昏过去,她轻巧将人一推,那人抱着椅子睡酣梦沉。赛赛唤了丫头、妈妈子来收拾箫笛琵琶,自己披了斗篷,摇摇往文鹤那边踅几步,款款福一福。
“三老爷吩咐,奴算交了差,今日便去了。”
文鹤忙走近些,“天黑路滑,底下轿子备好了,我让小厮提了灯笼送你回去。”
赛赛僵着喉咙,“不必,本在娼门,怕的甚么夜黑?”
文鹤听出她怨气,好一阵不言语,一会儿才低声笑道:“不单为你,都要送的。”说着转身向在座名/妓深深作揖:
“为赈灾事,不得不借佳人之力,鹤惭愧,无地自容。几位侠女高义,吾代殿下、代家主,谢诸位大恩!”说着举手在眉深揖与腹平齐,久久不起。
秦淮旧院,天下闻名。其中女子各个色艺双绝,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平日所交者只风流才子、江左名士,外者显贵数人而已。今日满座商贾,若非文鹤作东,再不能有。方才席间种种,文鹤深感惭愧,“无地自容”并非谦辞。
几位小姐见文鹤致谢,纷纷起身福了便要告辞离去。文鹤忙唤自家小厮,一位位命人打了灯笼好生送回。寇涘的母亲寇氏在家等得心慌,携了方十岁的小寇湄乘了小轿等在澹烟楼下,文鹤亲自上前告罪,将涘娘扶上软轿。小寇湄撩帘瞧文鹤一眼,再将轿帘一甩,高声命人起轿去了。
赛赛定不肯乘文鹤的轿子,文鹤不敢相强,一面命管家传唤盐商家人,妥善安置席上豪商,一面另开雅间,自己陪赛赛下棋,直至她家小轿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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