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白河拜祷了好久,直到阖眼的冥暗中,早蝉啾鸣、风叶摩挲,全都匿去了,焦热的风,背脊的汗,尽数冷却了。只剩道观里的才有那股香火味,燃着人的欲念,凝静息止的空气里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旋涡。

        铜锣梆子声由远而近,愈来愈清晰,周遭的嚣闹中有谁正在念经——

        “......赵白河?”耳旁的声音比女菩萨还亲近、还温柔,激得赵白河以为神仙显灵,吓得睁猛开眼。

        可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慈航殿中的仙姑,而是一名有些眼熟的窈窕女人。

        不对,这里哪儿还有什么道观什么仙姑,他分明就踩着裂裂巴巴的水泥地,站在乡下谁家的院坝里。

        “谁?”赵白河被周遭变化惊坏了,他重重揉了几下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才问道,“不对,这......这哪儿?”

        “......是赵白河吧?”女人蹙着细眉狐疑地打量一番,随后自信笑着拍了拍赵白河的脸颊,“发什么呆呢,不认识小姨了吗?”

        他当然认识小姨。定睛看去,如果将棕黑的波浪长发挠成烂鸡窝,精白的羊绒大衣换成病号服,笑起来嘴角再咧得张狂神经一些,那眼前的女人确实和小姨没差。

        更正一下,是和早已逝去的小姨没差。

        环顾四周,赵白河好像知道自己在哪儿了,毕竟谁不认识自己老家?不仅如此,熟悉的院坝里红白蓝三色塑料布搭着灵堂,供桌之上,外婆黑白色的遗照让赵白河感觉自己正在做梦。

        不对,这种感觉更像是他本就陷于一个长梦,到如今才梦醒过来。毕竟他现在就站在老屋门前筹办着外婆的葬礼,笳乐念经声中,来奔丧的外客亲戚挤插嘈杂,正月乡间冷泥味的空气里,飞散着灰白呛人的纸灰……无论怎么看,这边都更应该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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