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大可以更冷淡一点,一声不响地直接离开这栋黄色的房子,可这样终究太过狠心绝情,他还是没舍得这么做,以至于他在这种煎心的两难抉择中,忍不住吼了文生一句──他就是很想骂他。

        这样的冲动从何而来?保罗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

        “……”文生就这样,耳听目送着保罗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自己所触所及之处,这马上让他犯了老毛病,变得极度的不安,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保罗不会再回来,就像当初他迟迟不愿意搬入这栋屋子一样,哪怕他最后还是搬进来了。

        相较于保罗性子浮浪,在哪里都待不住、坐不住;只要文生想,他可以二十四小时都栖息在狭小的画室里,一天只靠一碗浓汤过活,而且完全不必出门。

        保罗总是不大能长时间作画,他需要出去晃晃,寻找艺术的灵感,或者是转换心情;总之,他不能让自己的身心,都长时间地浸淫在单一件事情上。

        每次出门,保罗总是必须经过文生的画室,并接受文生的质问,这让他很不自在,甚至感觉自己是个孩子,必须接受大人的管束。

        他曾质问过文生:“你是故意把我的画室排在你的画室后面?”

        文生无辜地回答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这让保罗想发作,却无从发作起来──他该说什么?他可以骂什么?

        西奥一个月寄一百五十法郎过来,文生可以只用五十法郎,给他一百法郎用;他可以自己饿着肚子啃白吐司边,都要保证保罗能喝上一口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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