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前二十八年,他从孤儿院出来,借贷,读书,参军,退役,因为性格的缘故也没有什么朋友。起先生活有一些起色,后来他出很严重的一场事故,花光了所有积蓄,欠了一笔医疗费用,留下满身除不去的伤疤。
所幸没有断胳膊断腿,他还可以打三份工;劫后余生的身体不算孱弱也不算健壮,一些暗伤也无伤大雅。接下来的人生里他会有陆衡,吃饭,挨操,直到对方腻烦。如果还能留一条命,就重新花时间找工作,终日疲于奔命,走回自己生活的轨道。
终于有一日,陆衡无法拒绝了。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给贺宵上了锁链,闪着细小银光的镣铐扣回浇筑在地面里的铁管上。里面垫了一圈绒布,不痛,只是累赘和麻烦。锁链的距离只够他去卫生间,触手可及的距离放了食物和水。
贺宵问他,“你要去哪?”他便俯身恋恋不舍地在所有物的嘴唇上厮磨,像只明明社恐却硬是被人牵着链子拉去狗狗公园的大型犬。他委屈巴巴地蹭过来蹭过去,头发揉得像团泥巴与树枝筑成的鸟巢。他看上去不情愿到甚至有点难过的程度,“是长辈喊我回去聚一聚……啊,真不想离开您身边。一秒钟看不见您我一定会死掉的……”
贺宵定定地注视他好一会,忽然说,“早点回来。”
陆衡愣了一下,旋即眼睛里像涌出一簇火光。他蓦地抓紧贺宵的手臂,展开他的掌心把脸颊贴上去。他忙出了微微的汗意,汗水也在发尾和后颈氤氲出细小的光晕。就仿佛整个人陷入泥沼般的黎明,他脸颊反复磨蹭着青年伤痕残余凹凸不平的掌心,低低道,“您这样说我好高兴!我会早点回来的……对不起,要留下您一个人在家——您会想我吗?请您一定要在想念我中度过……好不好?”
贺宵低下头,在陆衡热切过头的视线下有种无处遁形的恐慌感。他感到被烧伤面颊,在灼热阵痛的错觉中突如其来地失语——仿佛临麓的山风席卷千疮百孔的心脏,他徒劳地、疲惫地点了点头,说,“……好。”
显而易见的谎话,却有人为这满含明显倦意的谎言心旌摇颤,自欺欺人地低头亲吻他掌心。他抓紧贺宵的手迟迟不愿松开,耳根都忍不住浮起细微的潮红,“那,我先走了!您要好好待在家里……”
还磨蹭什么?等我对你说路上小心吗?贺宵有些想笑,下意识垂手摸摸耍赖个不停的大型犬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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