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身体还有一些残存的问题,譬如类似毒瘾戒断的激烈的生理反应,事故后残留的过量暗伤。他感到意识无法适应身体,从体力到暗伤的束缚。好在意志力还残存一些,他只靠意志力便熬过那种间歇性泛滥的毒品戒断一样的反应,又因此染上轻微的酒瘾。他偶尔吸廉价烟草宣泄压力,在夜班喝很多黑咖啡,生活不太规律,只是稳定地打三份工和睡觉。他天生是死气沉沉的性格,没有任何娱乐,很少有空闲时间,有的话便拿来发呆。
如他这种过分贫困,身负巨债的人,哪怕试图找回过去,大概也失去意义了。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稳定的故交,也无意向他们借钱填补医疗贷款的空洞,便也没有回到过去的孤儿院和学校去尝试寻回记忆。
身份对于他来说已经毫无作用,贺宵无意补办证件,也确实没有证明材料佐证。他不乘坐任何奢侈的交通工具,公交车从出租屋到打工地点只需要两元纸币,因为没有身份证明,也无法乘火车前往另一个城市。偶尔他想起幼年时代自己给自己讲的故事,于是在一天深夜他将旧物市场淘来的破烂床垫拖到窗前。
他在睡前看了星星,喝一杯酒,然后给自己讲了龟兔赛跑和灰姑娘。
水晶鞋遗落的午夜十二点钟,他没有睡去。他近日手指频繁下意识摸向腿部绑带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一把军刀——如同失去长久以来的伙伴一样,他常常有一瞬间感到无所适从和精疲力竭,下一秒又失去这属于正常人类的、鲜明的情感波动。
或许因为事故中大脑受创,他其实很难被苦难激发什么情绪,多数时间心情平和。他潜意识里也希望这样,他隐约记得自己期待过这样的生活——成为一个软弱的、可以发出声音传达感情的人的生活。
后来有一日,他被一些流里流气的富家子弟缠上了。他不擅长拒绝,但对方黏得太近,触觉如同烫伤,危险感电流一样从尾椎蹿上背脊。他想要推开,却被数道蝮蛇般的目光紧追不舍。他视线触及地面上微微起泡的浅金色酒液,有恐惧与强烈的反胃感洞穿胸腹,如同被猎枪击中内脏。
“是的!我会赔偿!”
他指尖已经彻底褪去温度,面颊却如同被沸腾的蒸汽蛰伤。
“……别靠近我!”
这并不是贺宵第一次被人动手动脚,但这次对方显而易见怀着不止停留于表面的意图。上位者得不到征服欲便更盛,不会轻易放猎物离开自己饲畜的铁栏。他身体比起之前已经很不好了,徒有条件反射的技巧,没有足以支撑技巧的肢体力量和速度。更何况他长期忙于工作,并没有时间和多余的存款拿来休养,加上偶尔碰劣质烟酒——这些已经不足以保护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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