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样看见这人的眼神,每次望向他,看似恭敬,却分明包藏祸心,不知是想害他性命,还是骗他家财,虽不知那其中的贪念是什么意思,却渐渐教他不适,也给了他日后痛下杀手的理由。

        他二十八岁时,为一个红尘女子神魂颠倒,想将人赎娶入门,却不知为何,这人竟因此原形毕露、竭力阻挠,他这才发现自己已如傀儡皇帝,一无所有。

        经人提醒,他才猛然醒悟,这人是怕他娶妻生子,家财被人所分,使自己多年辛苦谋划付诸东流。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自知对这人不曾好过,既无“父慈”便不盼“子孝”,可自己家财性命怎可轻易让人?

        他杀心顿起,表面妥协退让搁置了婚事,却暗中求兄侄相帮,终于在寒冬冷夜,外头最是热闹,亲人最尽温情的时候,一杯毒酒灌下,还不满足,竟当着亲族的面,执刀捅了这人胸膛,又在他跪于阶下,弥留之际张口欲言时,一把火燃起,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烧了个干净。

        他最后所见,是火光里,这人鸦青长发逐渐成灰,那双眸子死死望着他,好像做鬼也不愿放过他。

        可那眼神好生复杂,什么都有,偏偏没有恨。

        苏孟辞猛地一颤,久远记忆霎时暗淡,眼前仍是个消瘦寡言的孩子。

        郭浪磕完最后一个头,接过春绣递来的茶盏,瘦弱身板一躬,双手直直向上捧送。

        “爹,请吃茶。”

        他浸在那往事中,忘不了十八岁的郭浪看向自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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