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撒了谎,说没事,只是喝不惯这苦味。
店员恍然大悟,问我要不要换一杯拿铁?纯咖啡的确不是常人能接受的,喝起来像药汁。她比比划划,我没有听进去,只是端起另一杯,也灌下去。店员好像被我吓到了,不敢说话,我说结账,她问我不继续等您对面那位了吗?我说我没有在等人,我只是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了。
店员是位和善的孟加拉裔姑娘,她送了我一份法式餐包,沾满白花花的奶油和糖霜,像雪落在尸体上。我拎着牛皮纸袋,从城中心逛到海堤边,坐在椅子上,走不动了,开始想如果你在这,会做些什么?
我把面包掰碎,扔在地上,很快被海鸥和鸽子分食殆尽。牛皮纸袋被尖锐的爪钩划破,这群未开智的生灵绕着我盘旋,羽绒扑得到处都是。我打了个喷嚏,觉得坐够了时长,启程往回走。
还是学得不像,我尽力地模仿,像个演技拙劣的小丑。原谅我,我对小动物生不出什么爱怜之情,追根究底,我和它们是同类,没法站在更高的台阶上俯视。我猜如果你在这儿,肯定会用手抚摸它们光滑柔顺的背脊,鸽子会咕咕地拱在你的掌心,以一个被驯服的姿态。
我想我也是那群野兽中的一员,被你捡到,被你驯化,为你收敛自己的本性,好似真的能成为高级的智人。或许这是一种进化,不仅仅是从四脚变成两脚。有天晚上我溜进你的房间,十指掐上你的脖颈,摸到了突突跳动的血脉。你睁开眼睛看我,被房水充盈起来的玻璃体折射着微光,我感觉自己在燃烧,烫得骤然松开手。
被你带回家前我一直在流浪,你可能不知道,你绝对不知道,那时我和野狗抢食,垃圾桶是我的据点,我不会说话,不会思考,有天我看到街边的树被人砍倒,枯枝断裂,虬扎的树皮狰狞丑陋,它盯着我,像无声的嘲笑。我的宿命应当和它一样,某天横死街头,尸体被人漠视,践踏满脚印后,再扔去垃圾场,倒进焚化炉,飞灰一捧,像从没来过这世界。
被晕开的墨迹
写了太多,不小心把手边的水杯打翻了。天已经黑透,听到电视机里传出声音,说明日会下雨。
窗子吹进来冷风,我又在出神,猜测淋雨的灵魂会不会也觉得冷。想到最后不由得笑出声,为自己的自作多情。你应该不会跟在我身边,我可有可无,不值得你留恋,否则你也不会丢下我,独自赴往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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