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陆放之才见到母亲口中的父亲。父亲来法国接他,看上去b照片要沧桑,毕竟是十二年前的照片了,表情是沉重的。那时他还以为父亲是由于母亲病逝而伤心。他把骨灰郑重地交到父亲手中,告诉他长眠于他们初遇的海港是母亲的遗愿。看见父亲捧着骨灰,他想母亲终于又能躺进Ai人的怀里,虽然是以这样哀戚的形式。

        随父亲抵达遥远的东方国度,他才发现一切b自己的想象更为陌生。

        父亲的家是富丽堂皇的,鹿城的鹿原来是陆氏的陆。华美的房子里有一位缟素的nV人,她是父亲的妻子。她不是他的母亲。她和父亲的伤心,是独属于他们早夭的儿子的。父亲突然接回他亲自抚养,不是由于母亲病危,而是因为陆氏需要一个继承人。

        哦,这就是父亲的难处。母亲特意让父亲为他取了个中文名,放之。父亲在那封信里说,放在汉语里有自由的涵义,母亲觉得很好。他也学过一点中文,说得蹩脚。当他回国重新学习了这些棱角鲜明的复杂方块,他想那其实是放之任之的放之,他是被父亲放养的孩子,原想要放弃的孩子。

        十二岁的陆放之,预谋的是一场反叛。他会顺从父亲的培养,最终成为一个和父亲截然不同的人。

        他在岐南中学的国际部接受双语教学,每天放学还有一位中文家教等着为他补习,周末需要参加马术S箭散打等不同的俱乐部训练,初时他很感到吃力,可毕竟聪颖坚韧,渐渐也就上了轨道,愈发接近父亲心中对于陆氏继承人的严苛标准。

        那是他们第一次以一家人的身份出入社交名利场,陆放之失手打翻了一只酒杯,他当即掏出手帕要来擦,有侍者上前拦住他,“先生,请让我来。”父亲的妻子在一旁低声冷笑,“到底是渔民生的孩子,骨子里的小家子气。”父亲用眼神喝止妻子,他捏紧了方帕,佯作没听到nV人话语里的刻毒。那天晚上他对母亲的思念b往常还要强烈,他走到琴房,拿起了那把积灰已久的琵琶。不知弹了些什么,过了多久,他将琵琶复归原位转身离开,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脸上是稀有的柔和,似乎陷入了某种恍惚的回忆。陆放之有些局促,听见父亲问他,“你不是一直在学钢琴么?”“母亲特意找到一位会琵琶的老师,让我学过一阵。”“愿意的话,就继续学吧。”

        父亲对陆放之的认可,使nV人丧子的沉痛化为怨怼。她不做陆放之的母亲,但以陆家nV主人的姿态欺辱他,寻拿小错施以惩戒,罚他在庭院的鹅卵石道上漫长地跪着,在他的身上制造出一些不会暴露于衣衫之外的伤口,佣人面前nV主人语重心长,“陆氏这样大一个企业够他父亲忙的,我只得费心着点孩子,否则出了这门落下个管教无方的名声。玉不琢不成器!男孩子嘛,始终不能娇生惯养的。”纵然有风闻传到父亲那里,只待妻子捧着旧物哭几声我的儿,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nV主人还要讲,“我这样严加管教何尝不是因为没拿他当外人。”

        陆放之更是从未亲口告状过,陆父就不便深究,想着吃点苦头倒也算种磨砺,不拿这些事做文章是他心X宽厚,陆家人该有的格调。而陆放之不声不响,是觉得nV主人的刁难正适合来鞭笞自己,以免年深日久让惯X驯化,就真把自己当成了陆家的一份子。

        他还是在打篮球的时候跌了跤,不巧磕到了膝盖。他说状态不好,就下了场。陆放之走到僻静处,围栏边栽着的一排矮丛,他坐在地上,低树恰好能将他挡住,于是他卷起K腿察看伤口,膝盖那儿蹭破了皮,倒不算什么,只是lU0露的小腿遍布乌紫淤青,乍一看触目惊心。

        “谁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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