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达夫很想说不用,但立刻意识到也许米拉区的居民能够接受一个残缺的奴隶在街上走动,但门卡区绝无这等包容。他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黑色丝巾帮伊伦丁缠上,丝巾正好遮住半边脸,再盖上金发,虽然有些独特,但不至于引人侧目。

        当三人走出公寓时米拉区高塔带来的蓝色柔光正如退潮般逐渐消散,这一次伊伦丁没再低垂着头,他好奇地开始观察这片区域。米拉区的街道干净宽敞,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独栋小宅,有些自带院子,能看见早起的屋主在料理花草。现在刚过九点,路上大多是赶着去办公的文员和收工下班的送奶工,偶尔能看见有打扮得体的亚人匆匆跑过,手中攥着信件包裹,他们都是为某一户富有家庭服务的奴隶。

        慢慢的当他们走过一条狭长的运河后,街道变得繁忙起来,房屋开始变高变窄,如同有无形的大手把它们挤压在一起,花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底楼商铺。生意兴隆的商店外有学徒或奴隶正在擦亮橱窗,摆出货物,而小本经营的只能由店主自己去撑开头顶五彩斑斓的防水布。行色匆匆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提着篮子的主妇和有钱人家的保姆围聚在各种摊位前挑拣商品,叫卖声传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各式各样的讨价还价。最终他们走到一片广场上,中心立着一尊高大的雕塑,几只鸽子在顶端俯瞰人间,雕塑下有一圈台阶,上面三三两两的坐着些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和带孩子的父母,有一个穷画家正徒劳的推销自己的作品,在他旁边是训练小鼠跳舞的街头艺人。

        围绕着广场,能看见一些摊位正在搭建,送货的马车停靠一旁,不时能看见一些穿着金色和白色相间衣袍的人走来走去,大声指挥着工人搬运。莫塔已经开心的去追鸽子了,伊伦丁跟着门达夫坐到雕塑下,观赏眼前这番繁忙喧闹的景象。

        “累吗?”门达夫问。

        “我没事,先生。”伊伦丁谦卑地说,他确实不能长时间行走,但今天门达夫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

        “那里就是金色集市。”门达夫指着不远处还未开张的一片摊位,“为纪念商业神玛雅的月份结束而举办,每年都会卖很多有意思的商品。”

        伴随着一阵吆喝,巨大的金黄色顶棚被搭了起来,上面绣着代表商业神的钱币与天秤,一众小商铺围绕着它,像是环绕雕塑的鸽群。突然送货马车旁传来些嘈杂的动静,伊伦丁应声望去,看见一群穿着破衣烂衫的奴隶正在搬运商品,他们脖子上戴着项圈,细长的锁链将奴隶栓成一队,由一个卫兵牵着前行。伊伦丁的手不自觉的抚上脖颈,当他意识到那里空无一物时,一种巨大的惶恐感突然涌了上来,让他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

        “伊伦丁?”门达夫注意到了异样。

        “先生,我——”他也应该被戴上项圈,他也应该被牵着行走,因为这才是正常的,是奴隶应有的,一时间伊伦丁只觉得周围的视线都望向了他,你不属于我们,自由人说,你不属于我们,奴隶们说。

        “伊伦丁,放松下来。”门达夫握住他停留在脖颈的手,慢慢的放回膝头,手上的温暖让伊伦丁回过神来,他为自己刚才短暂的崩溃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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