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窗小说 > 综合其他 > 九日刺青 >
        我幼时被遗弃在北平东交民巷德国领馆旁的小巷里,是一户姓徐的人家好心收养了我。

        冬有炭火、春有新衣的长到十岁,在报馆工作的徐家爹娘因为秘密资助大中学校的进步宣传工作,被CC系言文组举发,后被中统——那时尚称作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的行动队暗杀,横死街头。

        与徐家爹娘交好的黎彰明伯伯找到我,将我送到慈幼堂过活。我知道他是程公馆的管家,大户人家里生存,恐怕自顾尚且不暇,更勿提照顾一个十岁小儿,能为我寻到一个去处,我已是十分感激了。

        十六岁时,我在慈幼堂一边教更小的孩子念书,一边在报馆兼职印刷机操作员,以补贴因为孤儿越来越多而渐渐入不敷出的财政状况,未曾想一朝卢沟桥事变爆发,我们又被推向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的南下流亡路。

        将弟弟妹妹们安顿在南京的慈善学校之后,我继续出去寻找能赖以为生的工作。对于一个中学肄业生来说,在人才济济的首都南京,这种尝试无疑是妄想。

        淞沪会战前的一天,就在有名的丽安舞厅门口,顶着一头时髦卷发的方姮挽着一个深目高鼻的洋人走出来,笑盈盈地停在我面前,如葱般的长指朝我烟摊盒上的哈德门香烟一指。

        我忙取出一盒递上去,却听见她掐着细细的嗓音笑着说:“哎哟,蓝眼睛,卷头发,搞不好是我们俩的儿子哦。”

        她在跟那个洋人调笑。

        我皱起眉头,无言地将烟塞回去,转身离开。

        她在下一个街口堵住我,身边的洋人已经不见影踪。

        “我看你这个手环是慈幼堂的吧。”她从坤包里取出一方绣满了花开富贵的手帕给我擦了擦额角的热汗,目光从我手腕飞快地掠过,虽然还是笑着说话,却明显多了一层紧张,“我是真心的,给我当儿子,你不亏。”

        “我有亲生爹娘。”我侧身准备绕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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