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不是还没找到你嘛。”她将手帕飞快地收回坤包,毫不见外地携住我胳膊,声音骤然之间压得很低,“小兄弟,帮帮我,有日本人在附近,他们想抓我。”
我感到内心原本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动了一下。
她说,是我的爹娘还没有找到我,不是不愿意找我。
我心头一热,合上烟摊盒,伸出双手,换成扶住她的姿势,声音也放低了:“跟我来。”
从此,丽安舞厅少了一位光彩夺目的女郎,慈善学校多了一名歌声动人的音乐老师。
明明是一副细细柔柔的嗓子,唱的却是十年前风行的《苏武牧羊》:“……夜坐塞上时听笳声,入耳痛心酸……任海枯石烂,大节不稍亏……”
后来我在昆明,听那些跟我一样从北方流亡而来的学子唱《嘉陵江上》,唱到那一句“江水每夜呜咽地流过,都仿佛流在我的心上”时,总想起她坐在那架老旧的风琴前,一群孤儿们围坐在她身边,手上打着纷乱不一的拍子,摇晃着可可爱爱的小脑袋,轻轻跟着哼唱的情景。
有一天,她把十年间纵情欢场攒下的金条整整齐齐地摆出来欣赏,冲我得意地说:“我没骗你啊,给我当儿子,你不亏的。”
可是日本人怀疑她利用身份之便接近某位军官套取日军情报,害得她有家不能回,她为此很是懊恼了一阵,最后将金条向我一推:“拿去拿去,冬天就要到了,给孩子们都裁些冬衣吧,记得要新棉花,压得实实的才行。”
她没办法抛头露面,哪怕看不上,许多事也只能交给我这个“毫无生活经验的洋崽子”去做。
“哎你这个洋崽子,我该信你吗?”她每每交代完都不甚放心。
我无奈地再一次纠正道:“我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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