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他写了一个纸条交给我：“半个月后拿这个去丽安舞厅后面巷子里的吕记制衣店，会有人安排你们离开。”
他的眼底浮起些隐隐的歉然，转头望向虚空的天边，又说：“他们答应至少会在十二月之前送你们到汉口。别太担心，小子，任何失败都只是暂时的，我们国军的士兵一直在最前面拼了命地守国门。”
我捏着纸条，说：“可我们有这么多人。”
“我老板姓陈！”他拍拍我的脑袋，仰首大笑，而后比出一根手指，接着再比出一根，“一个陈就足够有能耐了，我们可有两个呢！”
我配合地“嗯”了声，心想，你也姓陈就好了，蒋宋孔陈，姓哪个都好，多救些人就是最好。
“你看，他很爱我。”方姮注视着孟常随从后山离开的背影，声音比平常温柔，“他十六岁就来捧我的场，能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呢？可我抽完烟随便扔在一边的盒子，他宝贝了这么多年。”
她转头对我粲然一笑，伸手轻柔地摸摸我的头发，又说：“不知道你以后会遇到怎样的爱人，不过，能像我这样幸运，应该很难吧。”
说完，她还歪歪头故作遗憾，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欠兮兮的。
我仍然只是冷漠地“嗯”了声，手心里攥紧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离人身影消失的山坡上，枯黄的桐叶落了一地，铺满了山间小溪的水面，冬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十五天后我依言来到吕记制衣店，掌柜的捻起纸条看了好半天，然后满目鄙夷地觑了我一眼，不屑地朝门外摆摆手，我不明就里，斜剌里突然冲出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一脚便将我踹出店外。
“多少贵人都等着这几张车票呢！”关门前，掌柜的冲我啐了一口，说，“就你们，一群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杂种，还想舒舒服服地坐着出南京城？呸，就是跪着，也轮不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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