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一月月末的一天,上海、苏州早已全面沦陷,南京彻底成为一座孤城。
那是日月失色、业火肆虐的一个冬天,也是弟弟妹妹们第一次穿上崭新棉衣的一个冬天。
方姮砸开风琴,抱着最大的那一块木板一路奔逃到下关码头,身后拖着一群半大小孩。
天上的炸弹如同倾筐而出,惊雷乍破,黑烟四起,地上的人们四散惊逃,走一步,便没一个。
“告诉孟常随,下辈子,我只做他一个人的生意。”说这句话时,她的血都快要呕干了。
烟尘闷进嗓子里,我几乎是哑着声音哭喊,浑身陷入剧烈的颤栗中,却仍然试图抓住她渐渐落下的手:“我不说,我就不说!下辈子你一定会生在好人家!”
“小崽子,你懂什么!”她撑起一张笑脸,温柔的目光开始涣散,“我声音这么好听,下辈子不打仗了,更要好好地给大家唱歌啦!”
她将我死命地摁在木板上,身下的水面早已染得鲜红,而在她身后,大地颤动,火光迸烁,到处是成野的尸体,哭声震天,竟能盖过数十架飞机的轰鸣声,晨光在硝烟中熹微,这世上只留下了血的颜色。
&系杀了徐家爹娘,又绝了我养娘的生路,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为那帮人做事。
可如果是报国呢?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不该这么优柔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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