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琢磨了下陆应同话里话外的意思,失笑道:“只是消停了一阵,你们便感激涕零,觉得他是好人了?难道你想说日本人里也有日奸?一个由‘帝国’培养出来的为‘圣战’效力的日本军医,有什么理由背叛他的国家?”
我实在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戳了戳自己心口,又连着反问几句,“凭良心?凭做人的底线?这可能吗?日本人难道还有这个东西吗?”
一个军统训练班培养出来的特工,一个静默两年的地下党,应该有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状况都保有冷静沉着的能力和自觉,可我毕竟还是一个人,一个从鬼蜮血海中爬出来的活生生的人。
有情感,有欲望,有思想,就绝不能永远只是冷漠地活着。
但现实是,至少现在,以及将来可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会是自由的,我必须清醒,必须隐忍,更必须时刻如此。
我克制住翻涌的情绪,很快恢复理智:“对不起,学长,我不该这么激动。”
“你说的没有错,费恩。良心,日本人没有,可是他也许有。”陆应同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沉重,“他也许……”
他停了一停,双手摸向两侧的衣兜,好半天,摸出一盒廉价的纸壳子装的香烟,取出一支烟放在嘴边,没点燃,又垂下手,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几下又顿时收住。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露真实的不安。
鸮鸟在塘边枝叶间寂寥地叫,船篷内一片寂然。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想他也许是我的二堂兄,陆宁攸。”
我心中一颤,表情不受控制地一僵,既震惊,又难以置信。而他接下来告诉我的事,更让我的内心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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