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泼,海腥味如潮水般漫上识海。
我一个激灵,想要跃身而起,却惊觉手脚均动弹不能,整个人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缚在椅子上。
灯影微晃,狭长窄小的空间里,青木弘谦与我隔着一张矮桌相对而坐。
他埋头忙碌着,神情专注,很安静,像一个挑灯夜读的好学生——如果不是正在完成一架毛瑟M98最后一道组装工序的话。
组装完毕后,他又用棉布蘸了专门用来养护枪械的油,细细地擦拭那架毛瑟的每一个角落,时不时停下来,腾出一只手,手指在枪油罐旁的铜水盆里蜻蜓点水地过一下,再捏一捏身侧挂架上的毛巾,然后拿起卧在竹编小篮里的茶夹,仔细地翻动炭炉上砂罐里的茶叶。
烤茶淡而悠远的香气开始唤醒我的精神,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我认出他拿在手中的步/枪,那是在我临行前柳时繁先生从他的画篓里特地挑出来的一幅“珍品”。
柳先生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曾经是北平锄奸队的一员。
我将他千里迢迢从北平带到昆明的宝贝拆卸成零散的构件,分箱装好,交给陆应同分次邮运、储存至横滨正金银行香港办事处的保险柜里。
现时,中国盟友国家的银行都不同程度地遭遇“香港占领地政府”的清算,此举算是不得已之下走的一步“灯下黑”。
“一个人要是在很深很深的黑暗中待得足够久了,对黑暗的界定就会拉得无限低。”青木弘谦将茶夹放回篮子里,向我投来淡淡的一瞥,接着又低下头,用手指缠起棉布,继续一点一点很耐心地给步/枪上油,“横扫欧洲大陆的党国军队所使用的原来是这样的老古董,我今天见了,真是又吃惊,又佩服。”
嚯,这也真是一个不太高明的讽刺,反正一丁点儿也没伤害到我的感情和自尊心。真的。
日本人占着东北最丰富的资源和无数个电力稳定、作业成熟的军工厂,用现今最精良的枪械和大炮,还装备了好几个飞机师团,可这么多年过去,不说和我们的正规军,就是跟游击队那几支拆拆补补的老破驳壳枪加自制的土手/雷对上,也没能完全占得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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