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答应了下来。为什么不呢?看着苏联蠢货为了能找到一套莫萨赫的小公寓而感激涕零实在是太令人心情愉快了。赴约那天他从储藏间找出了风铃草种子——一整年的经济衰退让迪特里希无心打理花园,只是应付差事地维护了草坪。社区委员会写信来建议他“种植一些花卉”,迪特里希满口赞同,反正冬天又已经到了……

        他将风铃草种子随便装了一些到小纸袋里当乔迁礼品。莫萨赫的公寓是没有花园的——当然种不出风铃草。公寓的楼道里黑漆漆的,灰尘遍地,最适合藏污纳垢。迪特里希对着纸条确认了门牌号。

        他按响门铃,门内响起咚咚的脚步声。谢尔盖拉开门。苏联佬差不多和门框一样高了,围着一条傻乎乎的绿色围裙,兴高采烈。

        “我买了好多啤酒!”他说,“庆祝安下家来了。我知道德国人都爱喝啤酒!”

        迪特里希开始后悔今天的赴约。啤酒就是唯一的德国元素,谢尔盖亲自操刀了一桌俄国菜,连甜菜汤都做出来了——天知道他上哪弄的甜菜!他最恨俄国菜,俄国菜是世界上最垃圾的菜色。

        “最最地道的俄国菜!”苏联蠢货得意洋洋,“奥柳莎经常说我的手艺好。”

        迪特里希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颜面这么说。他把花种给谢尔盖,竟然又收获了一阵感叹。

        “风铃草!”苏联人满脸惊喜,“唉,之前我们就种了很多风铃草。风铃草是美丽的植物。奥柳莎总是说,她要种很多很多风铃草。可是我们住在市区,是没有大院子的……”

        苏联人的神经比跨洋光缆还要粗壮,迪特里希终于意识到所有拐弯抹角的讽刺都是徒劳无功。他疲乏地坐在椅子上,谢尔盖家里还乱糟糟的,行李和衣服箱子码在角落里,窗帘是缺乏审美的宝石蓝色。谢尔盖把自己艰难地塞进原房主的小椅子里,如同棕熊要钻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树洞。

        “无论怎么说,”他喃喃,“我真的感激您,迪特里希先生……”

        迪特里希勉强才说服自己尝了一口甜菜汤。这东西还是老味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一模一样。他慢慢喝掉了汤,油炸馅饼的味道不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惹人厌恶。谢尔盖还买了啤酒——这是个好习惯。迪特里希喝掉了一整瓶,假装没看见谢尔盖跃跃欲试的干杯。

        ?苏联人也喝了好几瓶,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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