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每年新年的时候,我们就这样坐着喝酒,约定明年如果她找到了幸福就把婚离了。”他高兴地比划,又好像有点忧伤。

        “我俩最开始都以为也许很快就会离婚。可是一年一年,就这么过了好几年。奥柳莎一直都没有遇见她爱的人。您知道吗,人的心里有一个爱的形状。占满了就再没别的了,我总劝她要忘掉……”

        这是胡言乱语,迪特里希想。酒精正让他的额头一阵一阵发热。奥尔佳心里绝没有爱的形状,就算有那形状恐怕也是镰刀和锤子——

        “我想回莫斯科去。”谢尔盖傻乎乎地笑起来,绿眼睛里却慢慢涌起了泪水,苏联人的眼泪叶尼塞河般一流就没个完。

        “我想办法托芬兰的朋友给奥柳莎带了一封信。她狠狠骂了我一顿,可是又说一切都好……我是史上最大的胆小鬼!”

        他把脸埋进了毛衣里哽咽起来,发着抖的巨大毛茸里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抽噎。

        酒精在血管里发着热。迪特里希沉默不语。谢尔盖当然是最最可恨的胆小鬼,地道的懦夫……厨房里黑洞洞的,最后一缕暮色正从大理石花纹美丽的台面上剥离。他站起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冰箱里还有一碗冰块,他把冰块加进水中一饮而尽,胃里传来一阵鲜明的绞痛。他到底在做什么?跑到这个苏联蠢货的家里,听他畅谈往事……

        从百叶窗看下去,深冬的街道上几无行人,紫红的暮色笼罩了下来,如同一张哀伤的网。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那里,在冬季傍晚的寒气里发出一阵空荡荡的呼喊声。

        忽然之间,他又一次感到心底一阵空茫。

        那天他离开谢尔盖家已经将近九点。苏联人已经彻底醉倒,又哭又笑,胡言乱语。迪特里希慢慢走下黑洞洞的楼梯间,冬夜的寒气笼罩着他。他裹紧了大衣,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这件大衣已经旧了,而且还是二手货,他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把它丢掉。他困惑地抚摸了一会儿大衣的面料,忽然把它脱下来寻觅起垃圾桶。但是寒气立刻让他清醒了,迪特里希费力地准备寻找一辆出租车。

        明年,他想。酒精让他脚步稍微有些不稳,明年他一定会抢在谢尔盖前面把风铃草种满花园——苏联佬顶多只能种满一个花盆,他却可以有一个花园。他会拥有一个漂亮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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