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空旷的林场依然在运转。奥尔佳的夜校申请又一次被驳回,她已经不再觉得沮丧了。空闲时间,她开始要求迪特里希教她德语和英语。方法特别简单:对着报纸。迪特里希把常见的词儿摘出来翻译在旁边,奥尔佳对着报纸学习。最开始的教材是《真理报》——这东西在苏联广袤的国土上堪称是泛滥成灾,比厕纸还易得。但是很快迪特里希就无法忍受了。布尔什维克们在《真理报》上胡言乱语,声称遗传学是“服务于帝国主义的资产阶级反动科学”,简直是在说梦话。很快迪特里希就建议拿苏联当成教材,这下容易多了,契诃夫总比反动科学更具教育意义。

        “德语真是最垃圾的语言。”奥尔佳倒还好意思挑三拣四,“哪有把动作放到最后的呀!”

        真亏她好意思说,俄语才是最差的语言,变格无数,专门折磨学习者。迪特里希把衬衣的袖子高高卷起来避免蹭到墨水。小瓦夏慵懒地靠在他手边,伸了一个十足自在的懒腰。奥尔佳把瓦夏抱了起来。猫咪吃胖了,拿头顶拱着奥尔佳的怀抱。

        “不准你上桌捣乱。”她轻轻拍打了一下瓦夏,“如果你敢把墨水弄翻,就要挨揍!”

        猫才听不懂这句威胁,照样在奥尔佳怀里肆无忌惮地翻滚。大半年过去,小瓦夏的毛发顺滑闪亮,显然过得十分自在。它肆无忌惮地要求宠爱,只要迪特里希不满足它的要求就要喵喵大叫。好在猫要得不多,顶多就是一些抚摸和可供依偎耍赖的一部分身体。在猫咪的世界里,人类恐怕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伙伴,想去撒野了常常不见踪影,需要爱抚又会回来。时间长了迪特里希白天总会忍不住看看猫是不是在院子里——有时候几天小瓦夏不回来,他晚上总以为自己听到了抓门声。迪特里希下床看了好几次,门外空空荡荡,没有见到猫的影子。

        “你在干嘛呀?”

        奥尔佳被他弄得不耐烦了,抓起被子一把就把迪特里希整个罩住,“那根本不是小瓦夏,不准再探头探脑了,否则就揍你!”

        她在他屁股上警告地揍了两巴掌,迷迷糊糊地伸手捂住迪特里希的耳朵,“好啦,快好好睡吧,埃里希……不要乱动了,明天还要起床呢。”

        在静默的黑暗中手心里的声音如同隔着深水。奥尔佳很快就睡着了。她的手顺着他的耳边滑落,轻轻搭在迪特里希脸侧。窗帘只拉了一半,一线雪白的月光落在她额间,如同贯穿眉心的一迹弹痕。那双邪恶又冷酷的绿眼睛闭着,隐藏在睫毛下的阴影里。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变得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在寂静中轰响,迪特里希竭力放轻了呼吸,恐惧着胸膛无法自控的那种起伏。直到奥尔佳的呼吸声稳定了下来,他才谨慎地握住那只手。

        温度顺着手心灼烧般传来,就像触摸到了火焰。迪特里希迟疑了一下,将她的手轻轻地塞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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