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迪特里希的记忆里,那个冬天特别寒冷,如同将永远绵延下去。绿眼睛的苏联狙击手跪在床头,读着一篇老掉牙的,高尔基的《圣诞节的故事》。那本书放在抽屉里许多年,封皮破旧,摇摇欲坠。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读到了故事的结局。

        “清晨我醒过来时,感到头痛,心里忧郁。首先我拿起那篇关于瞎眼的老头儿和老太婆的故事,重读了一遍……然后就撕掉了。”

        她慢慢地念,然后把书合上。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真实的故事不动听,迪特里希早有预料。《圣诞节的故事》和奥尔佳的美好期待永远背道而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迪特里希时常感觉奥尔佳身上正在发生变化。时光正在一点一点把被战争停滞的那些东西还给她。新年到了,她又一次开始喝酒,喝得并不多,却足够头晕目眩了——迪特里希也分到了一杯,新年所有的战俘都能分到一杯酒。

        “坏家伙,”她说,像是有些茫然,“你觉得我能当上工程师吗?”

        “你能,奥尔佳。”

        “你说的都是漂亮话。”她喃喃,脸颊泛着酒精带来的红晕,“你特别会说谎。好多次你在那里糊弄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其实你心里藏着的全是坏话,嘴唇薄薄的。嘴唇薄的人心肠都狠,你要多说好些好话,才有人愿意吻你……可像你这样的绝不会说真心话。你这么爱说刻薄话,还有谁肯吻你的嘴唇呢?”

        从没有人吻过迪特里希的嘴唇,奥尔佳准是喝醉了,又在胡言乱语。他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吻,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四片嘴唇一碰,好像就山盟海誓、永不违背一样……

        可是她贴近了他。迪特里希警惕起来,酒精通常代表着不稳定,情绪失常。但她只是用那双绿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像是十分恍惚。她的声音贴近他的耳侧,那么近,那么轻,如同一个呢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