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是个忙碌的年份。从莫斯科回来以后,迪特里希立即坐上了前往斯图加特的火车好亲自向总部述职。圣诞节即将到来,到处都是欢乐喧嚣的人群,就连车站里都装饰着花环和彩带。迪特里希刚刚迈出车门,一个穿着红色厚毛衣的小孩忽然摇摇晃晃地抱上了他的腿。

        “爸爸!”孩子响亮地说。

        爸爸?迪特里希瞪起眼睛,他迅速朝后退了一步。小孩扁着嘴,满脸困惑地瞪着他的腿看,又要往上抱。很显然,在这个年龄的小崽子眼里穿着西装的男人都是一个模样——一个金发的年轻女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红着脸一把拉住了那孩子。

        “对不起,先生!”她尴尬不已,连连道歉,“真是抱歉,卡尔太小了,等爸爸的时候偶尔会认错……”

        “您应该看好孩子。”迪特里希沉下了脸,对于这种母亲他可拿不出半点好脸色。

        “如果您放任这么大的孩子在火车站台上乱跑,胡乱叫别人父亲,他迟早会长成一个野孩子。”

        女人的脸飞速红了,她嗫嚅了一句什么,紧紧抓住孩子的手,迅速将那分不清父母的蠢孩子带离了现场。这对母子都穿着同色的毛衣,在站台边徘徊着翘首以盼,显然是在等人——很快,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就从车门里大步流星走了出来,带着一脸傻兮兮的笑容和她们拥抱在一块儿。女人笑了起来,吻了吻丈夫的嘴唇,亲热地拿手抚摸那男人深色的卷发……

        蠢父亲生出傻儿子。迪特里希对此不屑一顾,他看了一眼表。已经过去了两三分钟,赫尔曼还没能从车厢里把自己挤出来——很显然有些公司已经提前放假,将懒蛋们大批量地释放到了街头。每一趟火车都人满为患。

        好在述职相当顺利,从公司里出来以后,已经一把年纪的赫尔曼竟尚有雅兴,提议大家一块儿去宫殿广场的圣诞市场逛一逛。迪特里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提议,他对“说不定是世界上最大”的圣诞树毫无兴趣,更何况他曾经在斯图加特待得够久了——冬天是个糟糕的季节,他发觉活力正在从自己身上衰退。

        赫尔曼并没有挽留,八成他们本来也不想叫上迪特里希。摆脱同事们对彼此都是个解脱,街上人流如织,迪特里希钻进了一个小巷。有一家旧书店还开着,灯光昏黄,他走了进去,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

        很显然,圣诞节的一众闲人对于毫无兴趣。迪特里希随手翻了翻,发现了几本契诃夫的俄语。契诃夫!

        迪特里希转身就走。对于契诃夫他早就倒背如流了。当年,在那座充满了罪恶的房子里,他曾经一个词一个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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