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走出门外,他又犹豫了片刻,掉头回去随手拿了一本。书店的老头老眼昏花,把眼镜向上推了推,眯缝着眼睛校对价格。
“十马克五芬尼。”他说。
“不,不。十马克太贵了。”
“契诃夫值得这个价格。”老头子在柜台后面摇头摆尾,“他值这个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契诃夫带着一众没听过名字的俄国作家一块儿划进了迪特里希的资产范围。那堆封皮破烂、摇摇欲坠的书准是卖不出去的打折旧货。他从斯图加特出差回来,家门口的花园里一片寂静的空旷。白雪覆盖着花木的枝条,几只大山雀在女贞的枯枝间跳动。施密特家没有做装饰,据说他们要在温暖的海边度过圣诞——
迪特里希当时没能听清那个地名。施密特先生正在和女儿们拉拉扯扯,说的话语无伦次。他心不在焉地微笑着敷衍了一番。时间过得飞快,施密特家那两个没礼貌的小孩已经快初中毕业了,只想摆脱四五岁的妹妹。而金发的小女孩则经常抱着那条垂垂老矣的变种狗在院子里玩沙子。眼下他们全都不在,周围清净多了。
迪特里希把自己安置在花园边,隔着玻璃门读了一阵报纸。新闻照样是那么几条,头版永远是中东战争、石油涨价。石油的价格触动了新闻工作者们纤细的神经,报纸上一本正经地探讨“无车星期日”……
无趣极了。迪特里希扫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致,他将报纸卷了起来放在一边,翻开新买的那本集。
准确来说,这并非是个完全无价值的消费:这一套书他就没读过。不过契诃夫的风格还在。他翻了几篇,俄国人的有时候如同梦呓。冷风之中的国家似乎总是爱做苦难的梦。
“我们夏天犯罪,冬天受罚。”契诃夫说道,那是篇讲述严寒的故事。是啊,再没有人比俄国人更懂得什么是严寒了……而1941年起,德国人也成了这方面的专家——就算不懂,西伯利亚的岁月也够教会在那里生活过的每一个人了。迪特里希也将那句话反复念了几次。这是个挺有意思的句子。
“我们夏天犯罪,冬天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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