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玉,则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贪婪地呼吸着这里充满记忆味道的空气,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景象。一直压抑的乡愁与怀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差一点就忘了此刻的身份,是那个从小在港城长大、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地方、高傲而孤僻的“何家大小姐”江瑜。
而江心剑,那个心思缜密得,如同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般的少年剑客,并未错过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变化。他一边推着轮椅,一边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在给“外地人”介绍本地风土人情的语气说道:“族妹,你看那个。”
他指着街边一个用石磨磨着绿色植物的小摊,对江玉说:“那个叫‘艾草粑粑’。我们扬江这边有个习俗,叫‘踩青’。每年清明节,家家户户都要去田坎上扯最新鲜的艾草,回来用石磨磨成浆,再和上糯米粉,做成这种粑粑。吃了,可以一年都不遭病痛。你以前在港城,你爸爸有给你做过吗?”
江玉的心漏跳了半拍。她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她记得每年清明,外婆都会带着她和妈妈去乡下的田埂上采摘最新鲜的艾草。外婆会一边采,一边给她讲那些关于“踩青”和“祛病”的古老故事。然后回到家,她会用那个已经用了几十年、沉重的石磨,一点点地将带着清香的艾草磨成翠绿的浆液。妈妈则会在旁边,笑着将那翠绿的浆液和上雪白的糯米粉,揉成一个又一个圆滚滚、可爱的绿色团子。那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温暖、最美好的画面之一。
她的喉咙有点发堵,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和疏离的口吻,淡淡地说:“没有。我爸爸他,工作很忙。而且,港城地方,应该也找不到这种……草吧。”
“是吗?”江心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推着轮椅,继续前行。他又指着远处那座横跨在浑浊江面上的五孔石桥,对江玉说:“看到没?那座桥,叫‘望乡台’。传说,以前我们扬江出去的商人,每次出远门之前,都要来这里拜一拜。保佑自己,能平平安安地早点回家。你爸爸他,离家那么多年,不晓得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
江玉望着那座熟悉的石桥,鼻子又是一酸。她记得,爸爸被本家赶出扬江的那天,就是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桥,看着桥下奔流不息的浑浊江水,看着对岸那弥漫着炊烟与犬吠的故乡。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她再次强行将那几乎要冲出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不知道。”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或许……已经忘了吧。”
江心剑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推着江玉,穿过那条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老街,最后在一个极其不起眼、连招牌都已经褪色了的小小门面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家冰粉店,店很小,只有三四张桌子。一个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婆婆正坐在门口,用一把破旧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