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姑婆,来三碗红糖冰粉!多加点红糖哦!”江心剑一进门,就用一种极其熟稔、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扬江方言,朝着那个老婆婆大声喊道。

        那个被称为“张姑婆”的老婆婆,抬起她那双因常年操劳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江心剑的那一刻,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极其和蔼的笑容。“要得嘛,剑娃儿,你今天啷个有空,带同学来耍哦?”她的声音沙哑而亲切,爽朗又热情。

        “带我两个同学来尝哈儿你这儿的特色。”江心剑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墙角拖过来两张长满毛刺的矮小木板凳,一张递给了已经馋得快要流口水的陆时南,另一张则放在了江玉的轮椅旁。

        江玉看着他们之间熟稔的互动,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警惕之弦,在这一刻,稍微放松了一丝。或许,是这里的气氛太过安逸,或许,是江心剑此刻表现出的样子太过无害,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一丝防备。

        而江心剑,那个最高明的猎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江玉这转瞬即逝、致命的松懈。他开始和“张姑婆”用最地道、充满了各种俚语的扬江土话,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姑婆,你这儿的‘推屎扒儿’,今年,好像没看到好多哦?”

        “嗨呀,现在城头都没得牛羊屙屎了,那些‘推屎扒儿’,当然就没得了嘛。”张姑婆用蒲扇拍了拍腿上的蚊子,乐呵呵地说道。“不过撒,哦哟,前段时间,一发是落了台雨,街对门子那个出了名的‘弯酸婆娘’,又在屋头,跟她那个‘耙耳朵’,‘毛焦火辣’‘干嚎’了半天哦!”

        “为啥子嘛?”江心剑饶有兴致地问道。

        “还能为啥子嘛!咧个‘耙耳朵’,搞忘记收那个女人晒在外厢坝头头的海椒了嘛!结果一场‘欢喜雨’下来那些海椒全都遭淋湿了,硬是把那个女人给气得哦,站在门口,遭不住把那个男的给‘日白’了半天哦!”

        当江心剑和张姑婆用充满喜感和画面感的语气,惟妙惟肖地描,述那场充满乡土气息的邻里夫妻吵架时,江玉,这个从小听着这些俚语和八卦长大的真正的“本地人”,她的大脑几乎是在一瞬间便不受控制地,自动脑补出了那个画面:一个叉着腰、唾沫横飞的“弯酸婆娘”,和一个耷拉着脑袋、唯唯诺诺的“耙耳朵”老公。那个画面实在是太滑稽了,也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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