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站在门口,像一根冷针,忽然问:「哪一方是近侍常用的传诏印?」

        咘言不急答。他先看印面,再看印台磨痕,最後看匣底泥粉。真正常用的印,会有一种油汗混着墨的气,像用久的刀柄会带手温。伪造的印再像,气也不对,像Si人穿了活人的衣,外形像,温度空。

        他指向一方:「此方常用。」又补一句,「但匣底泥粉不对,像换过匣。」

        李肃眼神一沉,却并不惊讶,反像早知有人要动印。他的惊讶被他吞回去,像一个人把情绪也当军令收束。他只淡淡道:「匣若换过,封存副单当有痕。」那句「副单」落地,像把你们推到更前面,推到刀刃旁。

        咘言心里浮出封存的三步,像他被迫背过的活命经:第一步封泥印记,要先验泥sE、再验裂纹,裂纹像指纹,能记录谁的手心与谁的油;第二步匣底夹层,要夹封存副单,副单要折角一致,折角若新,便是新换;第三步签押顺序,持印者先押,验印者次押,见证者末押,少一栏便能「顺理成章」把人推去替Si。制度看似冷,冷得像石,但石头最擅长压Si人。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SaO动,像有人把整条巷子的风都踢翻了。甲片更急,马蹄更近,号声更y。黑面都伯冲进来报:「将军,中军来报,丁原已Si。」

        一句话像石头砸进水缸,水缸里的人心立刻炸出一圈圈波。

        丁原之名,在洛yAn就是一根y骨。y骨一断,意味着洛yAn最後那点可与西凉抗衡的军脉被折掉。黑面都伯又补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吕布归营。」

        吕布二字像火。火不是暖,是烈。董卓阵中的气息忽然变厚,厚得像甲下又多添一层铁;朝臣的气息忽然变薄,薄得像纸遇到火星。咘萌站在咘言身後,没有慌,她只把两个名字在心里对齐:丁原Si,吕布归,刀更长。刀长,诏就更容易被写成你想要的样子。

        董卓没有立刻大笑。他只在夜里更沉一分。沉的人最可怕,因为沉代表他已把「下一步」算成一条线,而线的尽头往往不留人。

        夜更深时,g0ng城外道被控得像一个紧闭的圈。羽林旧署里点起灯,灯下摆出纸、摆出匣、摆出能把天下搬动的东西。你们被押着走过外道时,风里有焦味,像有人刚烧完什麽又急着用灰去抹掉。咘言的胃一缩,想吐,却y生生把那口反胃压回去,因为在这里,吐不是虚弱,是把自己的命吐到别人的鞋边。

        羽林旧署角落,站着一个老卒,背微驼,眼睛却亮得像没睡过。他看见你们被押过,忽然低低咳了一声,像咳出一口痰,也像咳出一个讯号:「井口别靠太近。」押你们的人不理,他却又补一句更轻的:「那井通永巷外渠,水一走,字也走。」说完就把眼神收回去,像把自己也塞回墙缝。咘萌心里一紧,那不是同情,是提醒。提醒在洛yAnb同情更值钱,也更致命,因为提醒的人多半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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