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天空干净得像是一块刚出厂的玻璃。博克利广场上的喷泉,水声单调而重复,仿佛这整座城市都被上紧了发条,每一下跳动都经过了最严密的核算。

        苏菲菲走在班霍夫大街上。每个人都走得太快、太准,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精密仪器测量过。在经历了里斯本那种霉掉的感伤后,苏黎世这种手术室般的秩序感,倒也让人清醒。

        她在帕拉德广场的一间钟表私人会所里,遇见了埃利亚斯。他是个钟表修复师,不仅修补那些名贵的金属齿轮,还热衷于修补“混乱的人性”。初见他时,他正对着一块十九世纪的百达翡丽,右眼扣着一截黑色的放大镜,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坐在那里。

        “你迟到了五十七秒。”埃利亚斯没抬头,放大镜后的眼球一动不动。

        苏菲菲站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觉得自己乱了节奏:“苏黎世的电车也会有误差。”

        埃利亚斯终于摘下了放大镜。他的脸庞生得极其周正,每一道棱角都像是用游标卡尺卡出来的,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杂质。

        “电车没有误差,是你纵容‘损耗’。”他站起身,“苏小姐,像你这种在云端漂流的人,最容易在无谓的‘情绪波动’中,磨损掉生命的齿轮。”

        苏黎世的冬日午后,阳光是淡金色的,却不带一点暖意。

        埃利亚斯带苏菲菲参观他的实验室。那里没有花,没有画,只有整面墙的原子钟和各种不知名的仪表。他向她展示了一套名为“生命折旧率”的计算模型。

        “空姐的生活,本质上是由于时差和高度带来的‘机械性劳损’。”埃利亚斯站在那个闪烁着冷光的屏幕前,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你在飞机上发呆的一小时,等于浪费了百分之零点零三的有效生命值。”

        苏菲菲觉得这种说法新鲜而荒诞。“你的悲欢离合,在时间管理的范畴里,统称为‘无效能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