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出口。
在烂泥塘里,希望能让人活下去,也能让人死得更惨。但我有什么资格去掐灭希望?我自己不也穿着这件可笑的校服衬衫,在林面前扮演着一个读书人的角色吗?我们都在推石头,都在骗自己这块石头是金子做的。
“你自己小心点。”我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声音有些干涩,“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去画画的时候,记得带上防狼喷雾,要是苗头不对,撒腿就跑,别管一千铢。”
“放心吧!”娜娜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拍进旁边的鱼摊里,“我又不傻。在芭提雅混了这么久,谁是人谁是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画家姐姐眼神挺干净的,跟林老板似的,不是脏人。”
她又提到了林。在她简单的世界观里,干净的人都是一类的。她不知道,有时候干净的人伤起人来,比脏人更疼。
“再说了,我有你呢。”她把胳膊重新搭在我的肩上,重量压过来,“到时候你陪我去。你会看人,你帮我把关。要是她是骗子,咱们就……咱们就抢了她的钱跑路!”
她说着,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回荡,惊飞了几只正在啄食腐肉的苍蝇。
我转头看向路边。一只流浪狗正趴在垃圾堆里,啃一块发霉的骨头。它啃得很认真,尾巴摇得很欢。
我想,也许林是对的。
我们都是推石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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