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似乎对这种冷冰冰的环境产生了一丝本能的警惕,小嘴扁了扁,眼看着就要开始干嚎。汉斯医生毫无预兆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带发条的铁皮青蛙,拧了两下,放在旁边的不锈钢托盘上。铁皮青蛙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声,笨拙地跳跃起来。狗儿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只铁青蛙勾走,老老实实躺平了身体。
我站在一旁,看着汉斯医生进行一系列完全超出我常识的动作。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根连接着黑色橡胶软管的听诊器,将末端的金属圆盘贴在自己的手背上捂了几秒钟,借着体温化去金属的冰冷,随后才轻轻压在狗儿白花花的胸脯上。
医生微微侧着头,眼睛注视着墙上一幅人体骨骼解剖图,神情极其专注。他的呼吸放得很轻,仿佛所有的听觉都顺着两根细软管,潜入了狗儿胸腔深处扑通跳动的暗房。金属圆盘在狗儿的胸口、后背几处关键位置游走,每一次停留都伴随着医生极其微小的点头动作。
接着,他拿出一根散发着原木气味的扁平压舌板,以及一支笔形手电筒。
“张嘴。”医生用泰语发出口令,语气平和得却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狗儿不明所以,咯咯地笑着吐泡泡。医生用一根手指轻轻捏住狗儿的下巴,木制压舌板顺势探入,平稳坚决地压住了还在回味椰奶香气的粉色舌头。手电筒亮起一束锐利黄光,直刺咽喉深处。光柱扫过扁桃体、上颚,停留短短两秒便迅速撤出。压舌板被扔进脚踏式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撞击。
他的双手开始在狗儿身体上游走。这双经过漫长岁月和无数台手术训练出的手,骨节粗大,动作带着一种毫无侵略性的精准。他用指腹揉捏狗儿耳后的淋巴结,顺着颈部的肌肉一路向下探查。随后将手掌平放在狗儿圆鼓鼓的肚皮上,五指微弯,指尖以特定节奏在脂肪和肌肉之间按压、叩击。手指敲击腹部的声音像在敲打一个成熟的西瓜。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诊所里除了仪器碰撞的微响和冷气机的嗡嗡声,再无其他噪音。这种极度专注的医疗行为,让我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安全感。在这个一切都可以标价出售、人命贱如草芥的芭提雅,唯有这间铺着白瓷砖的屋子,唯有这双隔着乳胶手套的手,在把人当成一个纯粹的、需要修复的生物体来看待。
汉斯医生摘下手套,顺手抛进垃圾桶。他走到洗手池边再次洗手,扯过一张纸巾擦干。
“你从哪儿弄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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