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水龙头,灰蓝色的眼睛越过老花镜的边缘直视着我。他的语气非常松弛,就像在问我中午吃了什么。
我喉咙一阵发紧,心跳不由自主漏了半拍。“金霞的小外甥。”“捡的,在红灯区背面的垃圾堆旁边捡的。”我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地板上一道白色的接缝,在心里说完了后面的话
医生把纸巾揉成一团扔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拔出钢笔笔帽,在病历本上行云流水地写下几个德文单词,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阿蓝,撒谎要符合逻辑。”他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意,“这孩子四肢匀称,皮下脂肪丰厚,牙齿发育得一颗虫牙都没有。身上没有任何淤青、烟头烫伤或者长期被忽视造成的皮疹。这具身体是被大量高热量食物和极度安稳的睡眠精心堆砌出来的。你在这个满是野狗和流浪汉的地方,捡到一个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少爷?芭提雅的垃圾堆里可长不出这么精细的肉。”
我的掌心开始出汗。他用三言两语就拆穿了这个一戳就破的谎言。这是拐带,按照常理,他此刻完全可以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报警。
“带回去给他洗个热水澡,别给他乱吃街边的路边摊。”汉斯医生合上病历本,撕下一张处方单,推到桌角,“他健康得很,只有轻微的肠道寄生虫感染迹象,热带儿童的老毛病。我开一瓶驱虫糖浆,再拿一盒复合维生素。糖浆晚上睡前喝一勺,喝多了拉肚子。”
我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您……不报警吗?”
汉斯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椅背上。他端起桌上的玻璃壶,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的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只负责看病。”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态闲散,“在这个地方,多管闲事的医生通常活不到拿退休金的年纪。既然你们敢把他带回金粉楼,后续的麻烦你们自己担着。警察局的电话号码我记不住,也没兴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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