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没说话,光是听描述就觉得足够压抑了。这还是在莫迪清醒的情况下,拣了能说出口的内容。

        “之前扑救一个要跳楼的小孩,大概高中吧,在阳台上坐了几分钟。我们绳刚绑好,他人就下去了,扑救的那个小孩也没比他大多少,刚入队,十九岁。手擦着他的胳膊就过去了,一直在念叨,觉得是自己没救下来。

        后来和他认识的人说这件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现在的人可都冷血得要命,到处说只会让自己更郁闷......对方和他说‘你要好好活着,才能救更多人’,这话没错是没错吧,但是那小孩一想到以后还有更多人等着他来救,精神崩溃了,说在梦里梦到好多他没能救下来的,还有个小女孩,跳下去之前和他说‘哥哥再见’。”

        胡来低头眨了眨眼睛,没敢出声。跳楼的人有错吗?他们自己也在绝望的边缘,没经历过的人是没法体会到那种痛苦的。他们没法自救,期盼着谁能给他们丢根绳子。

        但是这些目睹别人死去的人又犯了什么错,要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呢?

        “那小孩和我说,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这种精神状态没法耽误人家。我和他开了个玩笑,我说,你放心,我们这行的一辈子很短的,忍忍就过去了。”莫迪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

        莫迪放下铜盘,外面的撞击声又强了。但她躺在地上,置若罔闻,仿佛那撞击声是雨点拍着窗户。

        “当初为什么要做消防员呢?”胡来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救人啊——多伟大,这行挺好的,就是下辈子不想再干了,什么福利也无福消受啊,要不是那点英雄精神撑着,我可能已经去报复社会了。

        比如说黑入商场的广播系统,每天放点正能量体操,精神污染所有路人,让他们少跳楼,想死的话就来我们这一行,死得有意义点。又或者是在大妈们跳舞的时候把歌换成防火知识,什么的。”

        外面的撞击声渐渐弱了,莫迪爬坐起来,掏掏口袋,找到了胡来的折叠喷射器,丢到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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