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听着她无限怅惘的语气,问的却是另外的问题:“我的奖状你还留着吗?”
何似愣了愣,点点头,“在,我的呢?”
姜遇低低一笑,“你的也在。”
操场四周开阔,没有阻挡,风温柔地吹来,何似和姜遇围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感觉心也被风吹得柔软。
姜遇过了许久才回答何似的问题,“在部队,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跑五公里,一个五公里搞不定的话,再来一个,还搞不定的再一个,直到自己虚脱到什么都想不了就好了。所以,跑步是一件很解压的事情。”回答得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何似眼睛里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在部队一定很辛苦,不止是生理的,还有心理的,在极限的反复训练中磨炼人的意志,磨平年轻人的棱角,直至淬炼出一名合格军人铁一般的意志力和使命感。何似的心突然疼了起来,仿佛一块石头压着她,无法呼吸。
她意难平地问:“姜遇,说实话,你后悔过吗?”
姜遇不解,侧过脸看她。
何似有些局促地解释:“我是说……从清华毕业后去当军人……我以前总认为,你就像天上那颗最耀眼的星星……”何似从未和姜遇说过这些,不自然地抬头看了看夜空,果然有一颗闪亮的星星在。“是我们这些平凡学生都触及不到的高度,你可能会去研究所,也有可能去国外……总之,不是现在的生活”其实何似有句话想说又不敢说——总之不是像现在一样危险又辛苦的工作。说着说着,何似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就觉得伤感起来,以前,姜遇是那么肆意张扬的一个人啊。
姜遇讶然,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在何似心中是如此的存在,他突然想起了聚光灯下弹琴的何似,明明她也可以站在更高的舞台,他微微叹口气,“那么,何似,你后悔吗?——”后悔现在当了一个平凡的小学老师,后悔如今平淡的生活,可是你本来也是光芒万丈,本来站在全国、甚至世界的舞台享受万人的追捧和仰望。
何似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本科毕业,收到了国外一所学校的硕士录取通知书,也是钢琴演奏专业,”何似避重就轻,自然把这所世界一流的音乐名校的名字给去掉了,“我在那个时候迷茫了,一直以来我都想不明白我究竟想做什么,就好像高中分科前和你说的一样,所有事情都是我爸妈我钢琴老师告诉我要我去做的,所有事情的发展和结果都是自然而然推着我不得不往前走,好不容易在分班的时候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何似顿了顿,似乎是怕自己说漏嘴,含糊地略过这个节点,“来到大学,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曾经那段迷茫的时期,我又一次失去了目标。我问我自己,你想要成为别人口中的钢琴家吗?我没有答案,甚至觉得想和不想都对我无关紧要,我想不明白,不清楚自己的心,既然无法选择,我索性趁着毕业实习的机会去西部支教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想清楚了自己的心,我要回来当老师,教小朋友们认识音乐热爱音乐,然后热爱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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