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坐于宗室末席,依旧是那副木讷模样。每隔一会儿,他便从油腻的袍襟上抬起眼——先扫高湛,再扫元玉仪——然后低头继续啃炙r0U,啃得极慢,细如计数。

        丝竹婉转,舞姬水袖一重又一重拂过烛影,薄纱裹着光,在半空拖出层叠金虹与绯烟,像一层永落不定的薄雾。雾中弥漫欢声笑语、觥筹脆响,以及起居令史笔尖游走的簌簌轻音。

        酒过三巡,高澄再次执盏起身。

        丝竹在他站起的那一刻戛然收声——乐工的眼力早已被今夜反复的起身与静默磨得敏锐,他每站一次,弦便咽一回。

        高澄将酒盏往前虚虚一递,唇角挂着淡笑,声线不高却字字分明:“臣澄,劝陛下酒。”

        元善见望着那双盛满傲慢的茶褐sE眼眸。这个动作他已重复了太多遍,多到那片朱sE袍角刚扬起,自己的手指便似被无形的线牵着自行抬起。

        指尖触到盏壁时已没了颤抖的力气。酒Ye泼出几滴,溅落袖口那片新旧交叠的渍痕上——最旧的早已g涸,边缘泛h;新的正沿着旧迹缓缓洇开。他没有看那道Sh痕,仰头一饮而尽。此盏b先前更烈,入喉灼得眼眶发酸。他垂下眼帘,睫羽遮住了眼底所有不该有的光。

        高湛端起酒盏,舞姬水袖从他眼前拂过,薄纱翻卷如流动的雾,将对面笼住又吹散。

        她拈桑葚递到他唇边,袖口滑落一截皓白小臂。他她的指尖,她未即刻收回,在他唇间停了一息。他松口,她便用那根濡Sh的指尖蹭过他下颌,拭净紫红,力道轻缓如描一道无形的线。他偏头贴她耳廓低语,她便偎进他怀里,眼睫微垂——不是羞怯,是被宠惯了的慵懒,烛火在她睫上镀了一层淡金。

        高演看见高湛的目光越过翩跹的舞姬,一直落在对面。大哥正低头与元玉仪耳语,手指绕着她腰间绦带,一圈圈缠上指节,又缓缓松开。她鬓边碎发被风拂动,他替她拢到耳后,指尖顺势蹭过她脸颊。她偏头躲,没躲开,被他捏住下巴,在唇上啄了一下,退开半寸,又啄一下。她推他x口,他握住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高演看见高湛将酒盏缓缓搁回案上,动作极轻,指节却泛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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