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尴尬地收回目光,灌了自己一口酒,酒是温的,入喉极慢,放下盏时磕出一声轻响。他谁也不想看了,只心里骂了一句:大哥,这是太极殿,不是东柏堂。他端起的不是酒,是一盏又一盏的工伤。
元善见端坐御榻,冷眼看着元玉仪。一个庶出旁支,身世有W,却被权臣揽在怀里当众调笑,打的何止是皇家的颜面。而自己的妹妹身为嫡公主,竟远在晋yAn替权臣打理后院,独守空房。
他将空盏磕在御案上,没有擦袖口的酒渍,只是低头望着那片正在扩散的Sh痕,看了很久。曾经高欢也这样端着酒盏,但起码躬身恭敬。如今他的儿子坐在同一个位置,连演都不演了。
胡乐骤起,琵琶弦音裂空,与羯鼓闷响绞成漩涡。数十个西域舞姬赤足旋入殿心,彩裙飞绽如花,灯火里金箔碎光如星屑迸散。杯盏脆响、筚篥呜咽与鼓弦之声搅作有形声浪,升腾撞上藻井,碎成嗡嗡低回,满殿流溢。
元善见垂着眼,对周遭喧哗置若罔闻。遥远的记忆忽然涌上来——洛宴也曾如此。“……我不想再喝了。”他自言自语,没用“朕”。声音哑得几不可闻,仿佛此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灌了太多酒、再也咽不下一口的寻常人。他盯着袖口那片正在扩散的Sh痕,这是此刻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
崔季舒往御座看了几眼,端起酒盏朝高澄躬身笑道:“大将军运筹帷幄,颍川前线虽胶着,有您坐镇调度,必能克定。臣敬大将军。”高澄闲适地靠在凭几上,酒盏随意晃了晃,算是应了。
陈元康接过话头:“说起打仗,倒让臣想起南边那摊事。侯景把江南搅得一团乱,如今还软禁了梁主。”
高澄嗤笑一声,把玩着酒盏:“萧衍木鱼敲多了,把自己敲成了瓮中之鳖,活该。”
崔季舒举杯:“侯景初奔梁时仅八百残卒,后在寿yAn扩军,渡江作乱时也就八千人,竟能将建康搅得天翻地覆。多亏了萧衍养的好侄子。”
陈元康接口:“临贺王萧正德早年过继给萧衍,后来萧衍生下亲子,就把他‘还’了回去。这一还,还出个满心怨怼的乱臣贼子。”
高澄晃着杯盏,冷笑:“皇位许了又废,b没给过更遭人恨。他也够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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