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亚斯警探告别的第五天,菲利斯和其他罪行较轻的人分批前往白墙外的医院体检,体检全程由几位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看护并通过休斯曼精神病院专用面包车接送,洛雷达娜小姐也在此列,她是位能四处搬运菲利斯的健壮女子。
意外发生在返程途中。
休斯曼精神病院地处布莱克仕顿边缘,坐落于山林、野地之间,唯有一条公路可以直达,鲜少人来往此地,所以发生车祸的概率微乎其微。然而就是如此低概率的事件,返回休斯曼精神病院的面包车在这条公路的转角和一辆越野车对撞,面包车被撞出公路,尖叫着侧翻,直至滚到树林跟前,不久面包车开始飘起死寂的黑烟。
菲利斯如今已记不清翻车过程的具体情形,有时能回忆起那时耳中庞大的喧嚣,一种庞大到可以容纳所有嘈杂的白噪音:车壳的挤压、玻璃的破碎、物品的翻滚以及洛雷达娜小姐的尖叫;还能回忆起眼中变幻无穷的混乱,一种仿佛发生在梦中的不真实感:视野的倾倒、头颅的疼痛、诡谲的安静以及那只落在他脖颈上的冰凉皮手套。
有人找到了他,触碰了他。
菲利斯大脑尚且一片混沌,下意识抓住那只手,但落了个空,反倒摸到自己脸上湿热的液体,拿到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一看好像是血。
他的神智岌岌可危,竟没能理解脸上的血代表了什么,同时另一个念头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本能——他迷茫地皱起眉头,努力寻找方才触碰了自己的人,最终在意识陷入昏沉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双乌黑发亮的雨靴。
耳朵先听到雨水敲打木板的声响,菲利斯的神智在睁眼许久后姗姗来迟,他呆呆地环顾周围木质房屋的地下室,懵懂而迷糊地揉了揉眼睛,无意牵扯到手上的伤,低头打量手上突然出现的纱布,后知后觉应该是有人包扎了他手臂上的车祸划伤。
菲利斯嗅了嗅纱布上的消毒水味道,整个人放松下来,随后他摸了摸身下的地铺和脚踝上的脚镣,颇为新奇地拉拽脚镣,发现末端被钉在柱子上,接下来菲利斯举着受伤的手慢慢躺下,躺好后再把那手放在合适的位置、摆出舒服的姿势,他听着一墙之隔的雨声,打了个哈欠再次入睡。
逐渐灼热、躁动的空气搅乱他安稳的睡眠,幼时美好的回忆被火燎似的退场,无边的黑暗席卷、吞噬他的梦境,仿佛再次回到寄养家庭的沙发上,一墙之隔是养父母、养姐弟和妹妹的笑声,他下意识地裹紧毯子,独自承受这份冰冷。
靴子踩在木地板的声音唤起菲利斯的一丝警觉和清醒,但也很快被如浪潮般源源不断的闷热拍下,肌肉若被杵碾碎般酸痛,喉咙似尖刀割刺般疼痛,菲利斯堪堪反应过来:原来是昨夜受凉生病了,也可能是伤口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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