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和绘图的工作要求极为繁琐精细,仪器不知为何却总是出现问题,明明在入林前我们都仔细调试过,也一一排查了问题,始终无果。误差实在太大,我们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工作去挨个调整精度。这太拖延进度了,队伍里不少人都开始埋怨,但大家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尽力在原定时限里完成这一阶段的任务。
因为在这里露营的时间比之前更长,苏萨诺先生有些坐不住。相较我们自带的便携干粮,他似乎更喜欢去捕猎野味,这两天都是天刚亮便穿戴整齐去了丛林深处,中午才会回来,常常匕首别在腰上,而手里抓着蔫蔫的猎物。
原始森林里有不少未知的病毒,一开始我们建议他不要随意外出,但苏萨诺先生似乎对自己颇为自信,且处理起食材的手法相当娴熟,来回几次后我们便放弃了劝说——毕竟这位老练猎手带来的好处是肉眼可见的,而我们也不是古板迂腐的老学究。
苏萨诺先生总是闲不下来,只有用餐和清洗衣服时我才能看见他长时间待在某个固定的位置。他似乎还没有和队员们彻底打成一片,始终与大家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拿着成串的食物或者脏衣服坐在较远的溪水边,淡金色的头发捆成不长不短的一束,仰着脑袋,盯着远处被太阳照耀得近乎透明的翠绿树冠。
从这里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森林的中心,幽邃的林中世界里有水光微弱闪烁。
“那是一片湖泊。”我刚在苏萨诺先生身边坐下来,就听见他这么说,“每天你们还没醒的时候,我都会跑到那儿去洗个澡。”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两地的距离,干巴巴地夸赞他体能强悍;而苏萨诺先生显然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然后垂下金色的睫毛,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溪流。这片地区的光线不知为何十分特殊,落在一切物体上都能映出鳞片般的斑影,仿佛有无形的鱼或龙在半空游曳,折射出蔚蓝的、或者深蓝的光。
这时苏萨诺先生突然很高兴地告诉我,昨晚的神话或许有了下文。这显然是出乎预料的大收获,迎着我惊喜的眼神,他说:
“‘神只们为愿望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星月向祂们索取了自由,以及自身最重要的一件东西,于是祂们分别失去了时间、翅膀和月相。从此最年长的神明变得只有少年大小,翱翔天际的龙神只能行走于陆地,而月亮也不再圆满,只有那窄窄的一弯细镰……”
我认真地记录着,渐渐地却心生几分疑虑,于是试探着问道:“苏萨诺先生,您从哪听到这些内容的?”
“啊……”不出所料,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羞愧的红晕,干练的猎手不善于编织谎言,面对我再简单不过的询问,他目光始终游离,半晌才放弃抵抗般低下头,满怀歉意地对我笑了笑,“果然,这样是不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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