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萨诺先生,研究神明并不是要听睡前故事……”我无奈地告诉他,姑且还是将这些都记录在案,“就算您说得确实很有神话的风格,那也不能随口胡诌啊。”说完我看着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长辈,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涩和忐忑。
但所幸苏萨诺先生不拘小节,甚至露出了受教的表情;作为歉礼为什么?,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条项链赠与我。我在镇上见过与之相似的款式,发现其作为主要装饰的木雕部分和市面流通的商品截然不同,粗糙的刀工显然不是出自专业匠人之手。这应该是苏萨诺先生自己雕刻的产物,我摩挲着不到半个巴掌大的木雕,仔细观察上面描绘的塑像,但很遗憾,除了能看出有三位神明共用一个宝座以外,我没能得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不过光是这三位姿态各异的神只,就已经足够令我上心。
“这是和森林神有关的饰物,您亲手制作的吗?一定有很特殊的寓意吧,直接送给我真的没关系吗?”即便如此,作为难得的材料这条项链或许还有我乍一眼不能看出的秘密,倘若能带回所里仔细观察,说不定原来寸步难行的进度会有重大突破。于是我露出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请、请务必让我收下,我会将它和您刚才说的那段故、啊不,材料,一起作为参考资料来研究的……”
“这本来就是礼物,你不必如此紧张。”苏萨诺先生一边整理着吃剩下的用来串肉的树枝,一边轻缓地安抚我,“况且这东西并非出自我手。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旅行的出发点就是这座小镇,在我踏上旅途前,项链就已经挂在我脖子上了。从林子里捡到我的夫妇说,它被塞在充当襁褓的树叶里,或许是遗弃我的父母所留下的物什,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所以倘若能给你带来一点帮助,将它送给你也无妨。”
苏萨诺先生说得非常轻巧,但就在那一瞬间,作为学者的直觉和经验同时在大脑里敲响了警铃,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追求的真相已经若隐若现;但在为此感到欣喜之前,不安和忧虑却先令捧在手心的项链刺骨到仿佛骤然变成了坚冰,让我浑身从脚尖开始如坠冰窟,只能僵硬地看着粗陋的木雕——三位神只面容模糊,却像在冰冷地审视我,警告我,迫使我想起十来个夜晚都不曾断绝的、像在呼唤什么的可怕呓语。
持续数万年的秘密正被一个人类揭开面纱的一角,难掩兴奋的同时,我为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而全身奇怪地颤抖。
“为、为什么这么轻松就送出去了呢,毕竟这可能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就算留下金银财宝,也不能抹去他们遗弃我的事实呀。”苏萨诺先生只当我是太过激动,依旧平静地回答道,“说来惭愧,我是会担忧自己被遗忘或被替代的类型。如今诞下我的亲人大概已经抽身去了我不知道的世界角落,或许有了新的后代,早已忘却了我,那么他们留下的信物又有何用呢?没有承载回忆的物品,倒不如让它发挥真正的作用。”
说着那头耀眼的金发垂落下去,苏萨诺先生很少会对外人露出如此沮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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