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忧虑绝非空穴来风,令我不安的另一件事很快也发生了。
昨晚我照常被神明的呓语惊醒,起来却发现帐外有萤萤虫火。幽蓝的光点萦绕着深色的帐篷,透过没有拉拢的入口缝隙,我看见苏萨诺先生离开了自己的睡袋,梦游一般脚步虚浮地朝看不见的方向走去。
放在枕边的木雕如受感召地震颤着,而帐内除了我众人仍在沉睡。
苏萨诺先生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我听见他的鞋底缓慢在草地上拖行的声音,随着时间流逝正渐行渐远;神只依旧吟唱我听不懂的祷文,音节始终如一地保持着固定的间隔。
神明要来收回祂培育的宝物了吗?我心跳如擂鼓,同时却按耐不住升腾的好奇心——人类向来有在极危险的情况下仍不忘探知的劣习,即便知道自己有可能因此丧命,但还是蹑手蹑脚地爬出睡袋,动物一样手脚并用地挪到入口处,轻轻拉开半合不拢的门帘。
我看到苏萨诺先生站在溪水里,裤腿已经完全打湿;他身上穿的衣服很少,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被萤火和风不断掀起,幽蓝的光火钻进质量一般的布料下,像我小时候爱做的萤囊。站在他对面的是谁?对方的面容是那样模糊,身形也被遮挡了大半,在并不深遂的夜里只能看见一头宝蓝的长发随风飘舞,像附着在礁石上的海葵,触角般的发丝不停抓取着气流中的每一丝讯息。
我战栗不止地目睹这一切,为自己成为这个时代第一位也可能是最后一位亲眼目睹神降的人而心潮澎湃,并下意识想要去摸相机,试图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幕;然而我却因为太过兴奋,没注意到自己趴着的姿势实在过于憋屈,翻身时不慎失去平衡,打翻了手边斜放着的收纳长筒,发出的响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
而几乎是同时,我听见溪边传来了苏萨诺先生受惊的低呼,他似乎被我弄出的动静给惊醒了,摔坐在水流里,我也因此得以窥见那位神明的全貌——
一个少年,穿着东瀛人的狩衣,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的少年,在我看着祂的同时也看向了我,然后表情迅速阴沉了下来。我似乎打乱了祂的计划,因为苏萨诺先生已经惊慌地往这边跑来,浑身都湿漉漉的,后面还追着萤火;但或许是知道时机已去,这些东西很快就停了下来,不情愿地回到了召唤它们的主人身边,并神秘地与之一同消失在溪流对岸。
随着神明的离去,项链也终于停止了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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