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说得晚了,她们干脆同塌而眠。谁知又翌日,天未拂晓,李夫人又看到高湛来折腾李祖娥。又是同一队传旨的中官,捧着全套的衣裳、鞋袜、首饰,这一次竟然还真的像模像样地随了一道手谕。李祖娥与李夫人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听那中官波澜不惊地宣旨——

        要李祖娥穿着松花绿的袄子,石榴红长裙,白绫袜子,鹿皮小靴,梳十字髻,戴金梅花耳环。要某样某样的妆容,某样某样的辇车,日中时分,去华林园赴宴。

        李夫人听完这道旨意后,很为拟旨的秘书郎感到艰辛。她揉了揉脸,爬回李祖娥的床上睡觉,李祖娥就在她身边洗漱梳妆,一阵阵窸窸索索的动静。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照进殿内,李祖娥走到床边,想替她放下床帐,遮挡阳光。李夫人翻了个身,睡眼朦胧的,看见李祖娥在阳光中照亮的半边脸,云髻高耸,两道细细的蛾眉扫出去,唇上的胭脂殷红发光。

        李夫人于怔忡间想起“我见犹怜”的典故,随即又不可避免地想到——虽然李祖娥向来沉默安静,可她此时站在朝阳中,神色宁静平和,她当初刚刚顺从高湛时,那股极深压抑的痛苦不平,好像也已经日日淡去了。

        高湛花样百出地折腾她,可毕竟没有让她穿着裙子、肿着屁股骑马。李祖娥坐着车辇,从内宫中到华林园,虽然身后仍旧受痛,但是额前冒出的细汗尚不足以弄花她的妆面。

        她本以为高湛是在后宫中行乐,下了车辇,才发现园中尽是外臣。此时尚在娄太后孝期之内,众人胡服朝见,穿得也都是深青、浅蓝之类的素色,惟有高湛一身红衣,位于主位。而她一身红裙,甫一露面,众人的目光便纷纷向她投来。

        她微微蹙眉,不明白高湛此举何意。她自很年轻时就当皇后,又当了一年多的太后,朝臣自然不会不认识她,怔愣过后,也纷纷起身行礼。李祖娥一眼扫过去,看到主座下首,陪着侍中和士开,正与高湛握槊——他之前因劝谏被杖责,这会儿也已经活蹦乱跳的了。

        李祖娥走到主位前向高湛行礼,被他拉着接着和士开的位置赌棋。李祖娥从小家教甚严,似握槊、六甲之类的玩戏,还是她出嫁后,在高洋房里,才渐渐熟悉起来的。高洋掷骰子时,只用右边三根指头,小指与无名指一直蜷在掌中,这个习惯也被李祖娥学了来,可是高洋指力甚强,李祖娥腕力不足,就总是扔不出想要的点数。高湛连赢两局,可是看着李祖娥越来越熟悉的手势,却越玩越不高兴,终于将棋盘一推,黑白马棋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李祖娥三指捏着骰子,尚未投出,有些茫然地仰起脸看他。高湛伸手啪的往她手上一打,那一颗骰子也掉了下去,在地上滚开,骰出一个极数。

        高湛在太后孝期设宴,到底没有自讨没趣,请很多忠耿的直臣。故而宴中并没有多少重臣,见高湛发怒,纷纷不敢说话,气氛太僵,和士开不得不担当起佞臣的职责,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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