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几十海里之外的船舱里,一点烛光在风浪颠簸中摇曳。昏暗颤动的光圈中,一只手正轻轻地拂过钢琴的象牙琴键。那只手骨节毕露,手指细长而苍白,显出几分神经质。在它的拂拭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被擦去,琴键微凉的触感依然温润亲近。这台本来要进献给酷爱音乐的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的名琴,自从成为他的战利品以来,已经沉寂了两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海上却依然天昏地暗,飓风越刮越大,“雾姝”号的底舱已经进水,船体倾斜得越来越严重,船员们已经放弃了保住船只的努力。船长命令放下救生艇,老幼妇孺先登艇,成年男子则穿上救生衣准备跳海。可并不是每个人在死亡面前都能保持风度,恐惧的人群蜂拥向救生艇,哭号咒骂着争抢一个位置。那些挤不上去的人们跪地做起了临终祷告,划着十字,祈祷上帝的垂怜和拯救。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人类只不过是一根脆弱的芦苇而已。

        阿莱桑德罗拉着艾丝美拉达一路推搡,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来到已经快挤满人的救生艇旁。

        “亲爱的,如果我不能活着,就请你把项链送回去给我妈妈吧!”

        艾丝美拉达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全力一推,他在风浪颠簸中立足不稳,一个趔趄跌进救生艇中,抬头只看见那袭红裙轻盈地翻过栏杆,回到大船甲板上。

        “艾丝美拉达!”他大喊。

        “你有家人,你应该活着!”风暴中她的声音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我妈妈就在海上!我不害怕!”

        救生艇已经在放下,阿莱桑德罗扑到艇边却只摸到坚硬冰冷的船体。

        就在此刻,狂风恶浪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隐约断续的琴声。阿莱桑德罗一惊,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连正在做祷告的人也抬起了头。在乌云如墨的天际,三艘挂着黑色风帆的海盗船用铁索相连,并排向“雾姝”号驶来。在如此肆虐的狂风中还挂着帆,简直是在自寻死路,帆船很容易会因为狂风的吹袭失去重心而倾覆。可是这三条船却在勇敢的水手操纵下,艰难而顽强地向“雾姝”号挺进。三条船中间的旗舰桅杆上,绘着血色蝙蝠的黑色旗帜被风扯得笔直——那是黑-天-使的旗帜!

        “埃利克!”艾丝美拉达惊喜地叫起来。只见旗舰船头的甲板上,屹立着一台三角钢琴,埃利克坐在钢琴前,乱发在狂风中飞舞,冰冷的海浪不断击打着他单薄的身躯,面具也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了丑陋可怖的面容。然而他却神色自若犹如演奏家置身舞台,十指如奔马般自由驰骋在琴键上。那汹涌澎湃的琴音、豪迈狂放的旋律,压倒了风暴浪涛。而激越波涛的背后,厚重严谨的和声织体像建筑一般巍然屹立,把不可动摇的信心和勇气注入水手们的脊梁。水手们□□着上身,跟着琴声铿锵的节奏喊起雄壮的号子,顶着风浪奋勇搏斗,船只在他们的同心协力中冲破一重又一重巨浪,不断接近“雾姝”号。那一刻,他们仿佛已不再是海盗,而变成了古代神话中的勇士,肌肉虬结,血脉贲张。而在“雾姝”号的甲板上,恐惧的阴影消失了,人们贪婪地倾听着那伟大的琴声,激动地朝海盗船拼命挥手,每个人脸上都闪耀着得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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