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巨大的结界从杨戬的天目铺开，像是一个倒扣的漏斗，把一个个明亮的愿望吸收汇入流向天际的弯弯大河，杨戬施法完毕回到地面一下就从人堆里看见沉香。
“沉香，走了。”杨戬拉起沉香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
方才人群中他显得有点孤单的身影，无神的眼睛，一下子针一样刺向心脏。在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把他留在一个他不熟悉的陌生地方，留他独自一人面对没见过的面孔，他当时是怎么想？他当时会害怕吗？他这孤言寡语的性子究竟是谁造成的？只是一炷香的时间的分离，杨戬就深怕他不自在，光光是回忆的愧疚就让他像是吞了一片苦涩的黄连。
“要不……我们也去放灯吧。”杨戬拉着沉香就往人堆里钻。十指相接，属于对方的体温从骨节分明的手掌直接烧到的脑子，烫得需要轻轻喘气。
沉香盯着舅舅洁白而肌肉结实根根线条随着他运动而凸显的小臂，叹了口气。“我不去。凡人是写给神灵看，我写给谁看去。再说了我写了什么不如直接告诉你算了，全被你天眼看了。”
杨戬摇摇头。“不对。我的天目不能看这些愿望具体是什么，没有一个神可以决定谁的愿望是否能实现。我们下来的职责，只是帮助天道收集上去而已。”
“……天道，吗？”
沉香看着手里已经被杨戬点好，微微发出莹莹暖光的莲花灯笼呢喃着。他有很多个愿望，满满当当地写满整个灯笼都写不完，比如说他希望母亲回来，他希望可以再见见瑶姬，他希望申公豹没有死……在这纷繁的幻想里，他抓住了游上来脑海表层的最大的那条，慢慢蹲下，小心翼翼地让笔尖划上薄如蝉翼的灯纸。
【我……】墨在纸上因为过久的停留而晕开一朵硕大的黑云，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一股浓烈的情感如泛滥的洪水淹没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轻小谨慎，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每天都能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英俊男人的身影。他的一句话，一个皱眉，一笑，他的灼热体温，他的胸，他……或许天道不在意这些凡人定下的陈规旧习，或许他的愿望都不会在茫茫灯火大海中被捞出，又或许他的愿望可以真的成为现实。千万片属于他的碎片终于在他意识里拼凑成一个名字，偷偷地溜出他的手心，跳上莲花灯的纸。
【我喜欢杨戬，我爱亻】寂静无声，一笔一划，在一个角落长出一朵含苞花蕾。他太过于紧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他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没有听见突然驻足的鞋面落地声，没有听见杨戬的喊话：“小少爷，你怎么写这么久啊？不能写太多，一个灯只能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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