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磬岩听得清清楚楚,手臂被麻绳扯得快断掉,心里却被什么东西拧紧。

        “这些人本是逃难出城的?”谢磬岩心想,“昨日跟我投降的大臣死在河边,今天看来,城里的百姓也逃不出去……闵之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么绝?”

        马车继续往城门走。城门两侧的屋舍更惨。许多房子只剩下半堵墙,门窗被拆走生火,木梁烧得焦黑。偶尔有几个人影躲在巷子里,看见大军过来就缩回去。

        队伍一进城,街上便有人跪下。不是喜迎王师,是乞讨。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汉趴在路边,声音嘶哑:“给口饭……给口饭……”后面又爬出两三个妇人,抱着孩子,眼睛都凹下去了。

        士兵起初想驱赶,但有人喊了一句:“今日放粮,都往南走!”于是只把他们推开。

        城中空地早摆好几排木斗。几名军吏站在旁边,按人头分粟。每人只得一小把,却还是捧着双手连连叩头。许多人排队时腿都在抖,轮到自己时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有人拿了粮就退到一旁,把几粒生粟塞进嘴里。

        然而排队领粟米的人还是少数,更多的人细细嗦嗦地躲在房舍背后观看,饿得两眼发昏,仍不敢出来见蛮族士兵。

        谢磬岩看着这一幕,心想:“好在闵之说话算话,果然在城内放粮。虽然只有三天份量……三天,唉。”

        马车没有停,继续往前。街道渐渐宽阔,宫城的朱墙出现在眼前。门楼依旧华丽,只是门口的禁兵全换成胡人。

        什翼闵之的白马先入宫门。宫殿仍是旧日模样,雕梁画栋在阳光下泛着光。庭院里的石阶、玉栏、池水,全都还在,与一个月前别无二致。但在谢磬岩眼里,仿佛看着另一个世界,仿佛站在地狱里看着云端的凌霄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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