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去得利落,留下裴元将这些话反复咀嚼了许久。
叶英留下的那些物事他如何舍得,但是不尽快好起来便什么也不能做。他到底捡了几样叫客栈的人去换药,却没想到奴儿还带了个人回来。
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位年长许多的师侄,同样是由师父带在身边养大,名唤卢长亭。
“唉,不说这些。”孙思邈忽然摆手打断了另外二人,“老朽和元儿既在谷中,你们安心。但,长亭,”药王在这人世间的年岁已近两个古稀,“庙堂风云诡谲,天家圣意难测,凡事要留有余地。尤其是对自己……”
“师祖,”孙思邈诈死遁走东海时尚是少年的卢长亭,如今也已鹤发苍颜:“长亭半生被同门叔伯唾弃,早就不再想什么有朝一日,能还己清白。”他叉手三拜而止:“但没想到能再见师祖,将家父之死的真相从实说来,已是了了长亭深憾。如今旧人俱往,长亭再无牵挂。惟愿护得师祖在此桃源清净,时常来探访师祖,尽份孝心。”
话音未落,孙思邈忙托着他小臂将人扶起,忽闻花草异动,三人顿时侧头看去。却好一会儿,才见裴元低头敛眉,慢吞吞地从回廊后出来。他的视线始终没有抬起来过。东方与另外二人稍使了个眼神,先行开口:“阿元,你来得正好。我已修书回东海与父亲,言明孙伯伯是承我之邀入的万花。往后若为难也只对我东方宇轩一人,与你们无关!”
“只不过尚有一事。”他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早前初到中原,说好以你药王首徒之名去转移一些有心之人的注意,省得他们整天惦记孙伯伯和那劳什子的长生不老。此回出谷,我有意故技重施,动静还得闹得再大些,届时可不能怪我坏了你名声!”
预想中大大的白眼没有如期而至。裴元仍是低垂着视线,一身黑衣静默地站着。东方宇轩不知道自家好友是从哪得来的这件衣服,虽说那衣摆上是顶好的双面苏绣,银丝绞着的红线仿佛女儿家的相思染就。但绘出花叶纠缠的暗纹烫得像火,攀在身上几乎把裴元整个人紧紧缚住。
年轻的医者浑然不觉。他嗓音微哑,语调平淡得毫无生气:“裴某何来什么名声可言,一切全凭谷主吩咐。”
裴元告退时假装没看到东方转头与药王作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孙思邈摆手表示不必在意,却也凝视了许久自己这小徒弟沉默远去的背影。
裴元并非不知道身后恩师与好友的目光,他也不愿让他们挂怀,可下意识地仍是回避与他人的任何接触,即便最后又在自己心头积郁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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