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着实梦幻,连自认只是起陪伴作用的俏如来,也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把凑在花朵上找角度的少女拍了下来。

        正准备找出叔父的对话框将这张照片发给他,却被响起的一声惊雷震得一抖,只来得及点下发送键,就收起了消息。又瞄了眼天气预报,很快就要有大雨了,俏如来牵住忆无心的衣袖,这时两人已经走出两站地了,身前不远处就是下一个公交站。

        “要下雨了,无心快走。”俏如来拉着她快步走向站牌,刚站定没两秒,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他往风口挪了一步,堪堪将少女护在身侧,“等车吧。”

        “哇!好漂亮啊。”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是敏感,对美的感知力细致入微,飘散在空中的雨帘伴着大风就像是仙女轻盈的披帛轻纱,又是一顿咔擦咔嚓。

        俏如来感慨不已,奈何车很快就来了,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唯一能避雨的站牌不一会儿就聚集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伞盖,人看似很多,结果挨挨挤挤地上了车后,居然还没有满员。俏如来把靠近出口的座位让给忆无心,自己站在她身侧。

        忆无心应该是正和叔父聊得开心,无意中扫过她的屏幕,上面的绿泡泡有一满屏了,车子慢慢起步,俏如来望着窗外开始飞速移动的景色出神。

        哪怕父亲还在,他们又何时能这样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地聊天呢?父亲……爸爸……他又有多久没叫过这个称呼了?不可避免的,他想起那天在餐厅朦胧中看到叔父时的情形。

        他犹记得当时因为姿势不对而做了噩梦,醒来就看到爸爸朝他走过来,硬生生把噩梦扭转成了美梦,他心里许久无人诉说的委屈把他逼得快要哭出来,叔父永远不会知道,他背过身去厨房时,有多狼狈才擦掉了眼泪——

        真好啊,如果是真的美梦该多好。俏如来闭了闭眼睛,竭力控制着手指不经意的颤抖。叔父是无辜的,永远不知道他多么卑鄙,无耻地拿一张与父亲肖似的脸当做镇痛药,他想每天都见到叔父,每天都和叔父说话,背后竟然藏了这样的心思,他是多么龌龊的一个人啊。

        已经……很久不这样了。俏如来大脑渐渐放空,一颗心凌迟到最后,只剩下纯白的悲意。他应该是在痛吧,一刀刀割下去,怎么会不痛呢?可是他感受不到,像灵魂出窍一样自上而下漠视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孤独而聒噪的心跳声不知疲倦地鼓动着耳膜,指尖发麻,眼皮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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