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放声大哭,崩溃得简直像个无助幼童的嚎啕。阎炎看他哭得这样伤心,也跟着流泪,不停地喊他:「云云、云云……」两个孩子抱住彼此哭得凄惨。阎壑城伸臂一搂,同时抱着他们,双手温和地轻拍着孩子的背。阎壑城避开段云前额的伤口,亲了一下他的额角,说:「从你来的那日起,我未曾怀疑过你。」段云止住哭声,愣神盯着他。阎壑城笑着继续说:「阎小云,你真是个傻孩子。我三个儿子里,就你最傻,你说是不是?小云还是当弟弟吧,记得改口叫阎煇哥哥。」阎壑城决定替阎小云办张新护照,窜改出生年份,让阎煇大上他一岁。反正前一本护照没用过,扔了也罢。当初在办公室带着他们俩重新认识,他说小云虚长两岁,一语成谶。这孩子到现在还与炎儿同一个阶段,青春期。

        阎壑城待两儿子安稳情绪後,无声走向维尔戈所在的小巷子。三个月没见维尔戈,免了招呼,开门见山问:「哪两个?」维尔戈往旁跨一步,背後两具屍体,严格来说是一山无头屍,另两具连着首级。

        阎壑城抽出腰间长剑,一刀砍断两副颈椎,一甩血污,乾净俐落入鞘。他戴上皮手套,扯起两颗杂碎头颅丢进麻袋里。阎壑城脱下一只手套,咬着开口拽下另一只,他可不想脏血碰到小孩子。将麻袋和皮革手套扔给维尔戈,阎壑城问:「打包好了?」维尔戈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一大袋。「这工作量不算大,还是你怀念往日荣光,零零八探员?」阎壑城揶揄道。不出所料,维尔戈朝他比了中指。「段家的长子,麻烦你送回天津了,要活的,也别打断他的手,他还是围棋国手。」阎壑城不想像陆槐那样碎碎念,有监於维尔戈一年只开口两、三次,他不讲详细,维尔戈懒得问他,嫌麻烦会把肉眼可及范围的人类灭绝。维尔戈给了个眼神,表示他有听到。「炎儿他快一年没见你了,时常说想找你,你在墙壁後面待着长时间,估计听了很多次。」阎壑城又嘱咐道:「给我一个面子,麻袋先放这。」

        陆槐评价过,阎壑城是座冰山,至少随海流稍有变化;维尔戈就是极地高原,一望无际的寒冷单调,终年不化。多年下来,老陆在远处见过维叔几次,竟没听他说过一个字。不过阎壑城知道维尔戈很喜欢阎炎,才愿意在维斯珀的威逼利诱下,全年负责小侄子的秘密维安。能躲避维斯珀的缠人招数也是一个诱因。

        段宏业腆着脸走到段云和阎炎面前,跪着向他们道歉:「小七……」段云看见他没死有些讶异,至少松了一口气。虽然段宏业是个烂咖,毕竟也是他叫了多年的大哥,万一他死了,段云说不上自己作何感想。「你的头什麽时候变这样的,是我打的吗?」段云真诚疑惑地问。「没、没,不碍事,我自己摔的。」段宏业赶紧解释,「小七,大哥错了,大哥对不住你在先,恳求你不计今日之过,饶了大哥吧。」

        阎炎搂着段云的手,大声说:「你根本不只今天欺负云云,以前他住在你们家时,你经常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新衣服、不让他出门、把他关在柴房里,还害他见不到其他家人!」段云也大惊失色,说:「炎炎,你是怎麽知道的?」他没跟炎炎说过这些事阿,起初那段日子,他担忧兄弟俩发现自己的来历,更不会声张。「云云晚上都和我睡一起,你会说梦话。」这一问一答的场景似曾相识,段云一时想不起来何时说过同样的话。

        段宏业可真怕极了阎壑城的亲生儿子,这小孩柔弱无害,偏生天不怕地不怕,一说话惊天动地,吓人堪比火炮威力。段宏业这次从里到外不是装的,卑微至极,只要能活着回天津,别说磕头,叫他做任何事都行,脱光衣服任段紘筠或阎壑城踩他都甘愿。「阎少爷说得极是,是我糊涂、我犯浑、我该死,小七,大哥给你赔罪。」段宏业对他们磕头,一连十几声砰砰砰地响,段云叫停下他甚至没听见。「段宏业……段宏业、段,大哥!」段云叫了几声对方没反应,大吼出来。十多年没叫的称谓,他跟段宏业都傻住了。

        段云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对他说:「段宏业,我不会原谅你的,你真是让人厌恶。」段宏业心凉了半截,好像看到自己的棺材板。「但是你确实养过我,我不想看你死掉。」段宏业情绪复杂,道:「小七……」

        段云认真说道:「帮我向段祺瑞说一声,我不告而别,对他很抱歉。有机会的话,我会回去看他的。他也是你爹,你记得管好家里,别乱花钱拿去抽大烟。」经年累月的不和睦,他不想继续待在不喜欢的地方。当年翘家实属冲动,不顾後果、说走就走。他知迟早要面对过去,对段宏业说完也决定好了。逃离需要勇气,承担後果也是一样。

        阎壑城让维尔戈押着段宏业走了,还给他一张上海汇丰银行的支票,说买了他的手下,让他另雇一批人马。段宏业谢过阎王爷、不对,是感激阎壑城的恩情,他拿着支票的手抖得厉害,那一长串数字压根没看清。和段公子搭双人火车前,维尔戈得把一麻袋人头运到军营里,给三只军犬磨牙。另外那两颗头颅,一个挂碉堡城墙上,一个送给新上任的公安局长,摆在电话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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