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静。

        “进击日韩棋手,”银蟾子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平,甚至有点老派的刻板,可那份重量却一点不轻,“这不是说着玩的。你要去,就得把自己练成能去的样子。别再拿‘我可能活不长’这种话给自己找退路。你既然今天还能坐在棋盘前,那就继续往前推。”

        舒云子听着,胸口一点点发热。她本来就中二得很,这样的话落在她耳朵里,不是压力,反倒像火种。可奇怪的是,今天这把火里又掺了别的东西。她一边被“东亚联赛”“日韩棋手”“继续进击”这些词激得心口发亮,一边却又想起了出租屋桌上的那只圆玻璃缸。她想起那团绿绒绒的,想起围着它游的小红鱼,想起那只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虾,甚至想起江泊野盯着缸发呆时那种有点傻、又有点软的神情。

        银蟾子还在说训练安排,说官子、厚势、体能,说她要怎么把自己从只会在局部里见血的刀,磨成能完整走完一盘棋的人。舒云子都听进去了,也都认真点头应了。可她的心底却慢慢浮起一种很深的凄凉。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越来越舍不得死了。

        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因为忽然留恋什么奢侈漂亮的东西。她留恋的,是几条三块钱的小鱼,一只五块钱的玻璃缸,一团绿绒球,一只小虾,还有一个住在出租屋里、会因为她一句话脸红、会为了一个钱包急得不行、却还是认真把小世界摆上桌子的江泊野。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对死亡已经看得很平了。医生第一次给她的寿命下判断时,她太小。后来一次次进医院、一次次从输液架下醒来,她也早就学会了把“活不长”这件事装进日常,好像这样就不会太痛。可今天她却忽然明白,不是的。人一旦开始对什么东西生出留恋,那种“想活”的念头就会像草一样疯长。它安静,不喧闹,可一长起来,就会把整个心都挤满。

        她望着屏幕里的银蟾子,喉头微微发紧,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师父。”

        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小铃铛在床尾翻了个身,古董熊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而她心里想的,却是那团沉在水里的绿色小绒球,和围着它游的小红鱼。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原来有这么多细小的东西,都足够让一个人对活下去这件事生出巨大的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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