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应该想点什么。想今天晚上的饭局,想邹少萍的眼泪,想祝远山的那句“平路上怎么就走散了”,想江程剥的那碟虾,想他回的那句“好”和“雪天路滑,开慢点”。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像一堆刚下完的雪,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响,不踩的话,就在那里,白白的,软软的,等太阳出来自己化掉。
但他不想踩。他就想让它们在那里,化不化都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月亮从缝里探出头来,又圆又白,像一个被洗了很多遍的瓷盘子。月光落在雪地上,把整条街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银粉。梧桐树的影子横在路面上,一根一根的,像五线谱上的线。
他打开窗户,冷风扑进来,带着雪后那种特有的清冽的气息,干净的,凉的,像含了一片薄荷叶在嘴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凉气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远处的天际线在月光下显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轮廓,高高低低的楼,亮着零星的灯。这个城市有千万盏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灯亮着是因为有人在加班,有的灯亮着是因为有人在等谁回来,有的灯亮着是因为忘了关。
他的这一盏,亮着,是因为他还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万米高空朝他而来的一片雪。雪在掌心里化得很快,变成一小滴水,凉凉的,在手纹里摊开,像一颗很小的、没有颜色的水珠。
他把手收回来,关上窗户。
他还有很多事。要开会,要看报告,要回邮件,要跟合作方吃饭。日子像流水一样往前推,不会因为今晚下了一场雪就停下来。
他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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