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莹在那一场冬雪里埋头扫地，日日夜夜过得分外缓慢，时间仿佛被涂了蜡，拖拖拉拉总不肯走快。
等残雪消融殆尽之时，倪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孩子，彼时孩子已经四月有余，穿一件红色的虎皮春袄，被赵姬抱在怀里出来晒太阳。
倪莹远远望着那孩子，眉眼活脱脱便是王文哲，连稀疏发黄的头发亦像他，不知不觉间她双眼便模糊了起来，她远远瞧着赵姬逗弄那个孩子，孩子在春天的日光里发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停下扫帚，站在树荫的背光处，痴痴地看向那个孩子，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却依然在听到赵姬唤他“嬴政”的时候，将扫帚失手落在地上。
春天的风和百灵鸟的叫声在耳边虚幻的不成体统，她看着那个孩子的单眼皮，宽脸颊，招风耳，还有那只似足了王文哲的鼻子，历史书上的模样和记忆里王文哲的样貌渐渐重叠，从那艘太空飞船上归去地球之后的幻觉再次向她逼近，她慢慢蹲下身子，哀嚎一声，牙关咬得切切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怕是又要发作一次。
肩膀上忽然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倪莹回过头，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浓眉高鼻，她想不起来他是谁，那男人说：“我叫蒙骜，你怎么了？要不要回房歇息？”
倪莹摇头，晕眩的感觉却未曾消退，蒙骜扶起她，将她送回自己的房子，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倪莹低呼一声，跌在地上。
再醒来时，纸糊的窗格外的天空都已黑了，房中空无一人，倪莹独自一人睡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她勉力撑起自己，扶着墙壁走了几步，腹中饥肠辘辘，好在适才的眩晕感竟已没了。
倪莹去赵姬院中的大厨房寻了只馍馍吃，那馍馍又冷又硬，掰下一块来，几乎比石头还要咯牙，倪莹勉强自己硬着脖子吃下了小半只。
肚子总算是填饱了，却又听到门外有动静，倪莹被上次姓吕的男人吓怕了，慌慌张张从厨房里窜出去，却是白日里那个孔武男人，蒙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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