咘言抬眼,心里一凉。他知道这不是写诏,这是写绳套。

        董卓说得很慢,慢到每一字都像落印:「写一段自证。写你如何接笔,如何验印,如何封存。写到任何人拿去,都能证明你清白。」

        清白两字在董卓嘴里像笑话。证明清白的纸,往往最先成为定罪的纸。因为你把流程写得越清楚,就越像你掌握了流程,你掌握了流程,就越像你有能力造假。

        咘言的喉咙像被砂磨,他握笔时指尖发冷。那冷不是怕Si,是怕你活着活着,就活成别人的刀鞘。可他还是写了。他只能写,因为不写就立刻Si,写了至少能多活一夜,多活一夜就有路。

        他把流程拆成最笨的孩子口吻:我听令、我抄字、我不敢碰印、我只看匣角、我只按书佐指示。他刻意把自己写成一个只会照做的手,不是会思考的脑。他写得慢,短收笔仍在,可他在钩尾处留下那个极小的断点,断得像墨乾。那断点是他最後的缝:若有人仿他,只仿得了短收,仿不了那种「像不小心」的断。

        董卓看完,不置可否,只把纸收起,像把你的一半命收进盒子。

        然後他看向咘萌。

        「你。」董卓只吐一字。

        咘萌抬头,眼神仍像孩子,可那孩子眼里有一点不肯熄的y。她知道此刻任何y都会被折断,所以她把y藏回去,藏成一层薄薄的倔:「我不会写……我只会跑……」

        董卓盯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会跑的,跑得出去也跑得回来。」他像随口,「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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