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挽戈自出生起,便是这宫闱内最特殊的存在。女帝对她近乎纵容的偏爱,举朝皆知,溯其根源,皆系于她那早已故去的生父——顾晏离。

        顾晏离并非世家子弟,亦无煊赫功名,他只是一介江湖浪子,剑胆琴心,快意恩仇。可他却是女帝唐蓁年少时便刻在心上的朱砂痣。那段最艰难的岁月,是她与顾晏离携手走过。彼时女帝尚是势微的皇女,前路荆棘密布,杀机四伏。是顾晏离,以一身江湖绝艺,为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是他散尽家财,为她招揽能人异士;更是他,在她最孤立无援、几乎绝望的时刻,以命相搏,拼尽一切将她托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她登基那日,曾执他之手,立于万人之巅,昭告天下:“朕以江山为聘,许你一世并肩。从今往后,你便是大曜最尊贵的君后,朕身边唯一的位置,只属于你。”

        她履行了诺言,力排众议,给了他无上的尊荣。可惜,一段传颂天下的佳话,终究未能抵过现实与时光的磋磨。

        帝位稳固,朝局却如一张巨大的网。平衡各方势力、笼络世家大族,成了女帝不得不面对的难题。纳妃选秀,充盈后宫,是其中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手段。顾晏离虽理解她的难处,心中那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净梦境,却也随之寸寸碎裂。

        他们有过激烈的争执,也有过彻夜无言的相对。顾晏离曾想离开,带着一身落寞与伤痕,回到他的江湖去。可女帝不肯放手。她爱他,亦恐惧失去他,更无法忍受他离开自己的视线。那四四方方、雕梁画栋的宫墙,自此成了囚禁飞鸟的金笼。曾经翱翔天际的鹰隼,渐渐失去了眼中的神采。

        在唐挽戈七岁那年,一个看似寻常的春日,顾晏离于寝宫中悄无声息地毒发身亡。没有惊天动地的阴谋揭露,没有血流成河的复仇,只有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和一段被强行掩埋在深宫秘闻中的往事。女帝震怒之下彻查,最终线索却模糊地指向后宫某些难以深究的角落,以及前朝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她心中有恨,却无法尽数宣泄,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个关于“唯一”的约定,终究是她负了他。这份深入骨髓的愧疚与未能保全挚爱的无力感,连同对顾晏离未曾泯灭的深爱,悉数转移到了他们的女儿——唐挽戈身上。

        或许是为了弥补,或许是为了透过女儿的眼睛,再看一眼那早已逝去的故人风采。女帝将对顾晏离所有无法再倾注的感情,化作了对唐挽戈毫无原则的宠溺与纵容。她允许唐挽戈习武从军,像她父亲一样驰骋沙场;她容忍唐挽戈的恣意妄为,哪怕掀了朝堂;她将最好的一切都堆砌在唐挽戈面前,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填补当年对顾晏离的亏欠,就能让那只被困死的飞鸟,在女儿身上得到另一种形式的自由。

        因此,唐挽戈的“混世魔王”之名,她的杀伐果断,她的任性妄为,其底色里,始终浸染着一段帝王深宫中无法言说的情殇与赎罪。而这,也隐隐注定了她在面对自己所爱之人时,那份迥异于常人的、不惜颠覆一切也要牢牢握住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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