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有一次他从图书馆回来,在夜色中挨了一顿好打。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迪特里希在苏联已经失去了很多次,不在乎是否再多上一次。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在深秋的冷水里试图将仅剩的几件衣服清洗干净。
冬天很快就到了,房间里如同冰窖。夜里,没有图书馆的暖气,他在昏暗的光线下拿铅笔改稿,笔尖在纸面上滑动,手几乎冻僵。靠着这种勤奋,迪特里希基本上能够吃饱——穿暖一时还没有指望。但是勤劳终究也为他招来了麻烦。圣诞节前迪特里希领到了一笔翻译的款子,他犹豫了许久才走进药店为自己买了一管药膏。他太冷了,手指因为裂口而无法曲伸,不能够长时间地书写……
新买的药膏带来了一点好心情。他决定去商店为自己购买一块蛋糕作为圣诞节的庆祝。然而蛋糕的价格令人望而生畏,迪特里希斟酌着才买下了最便宜的一小角。甜食令人心情愉快。他喜欢吃糖,喜欢吃美味的东西——还没走到住处蛋糕就已经被吃光了。迪特里希推开门。
他愣住了。
床铺已经湿透了,床单变成了深色,上面铺满了碎布。他冲过去,其他两件衬衣都被人剪烂,丢在了冰冷的床上……
迪特里希双手发抖,他将枕头掀开。安眠药片和纸片一起,已经融化成了一片白色的浆糊。
肇事者声称迪特里希笔尖滑动的沙沙声让他头疼——迪特里希扑上去就和他厮打在了一起。怒火让他第一次失去了理智,用拳头用力打身下那颗该死的头颅。混蛋!混蛋……
“你他妈——”
他真的气疯了,“你凭什么、凭什么!”
衬衫被剪成了碎片,他咬牙顶着不断捶打的拳头绞紧手底下的脖子,嘴里一股血腥味。他杀过人,这一招能够杀人,愤怒让他眼眶都发热,眼前在水光中一片模糊。他要杀了他、杀了这个自以为是的杂种,这个杂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几双手臂一起拉住了迪特里希,那个比他高大的男人从迪特里希手里侥幸脱身,惊恐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流下来的鼻血。迪特里希死死瞪着他,让那个男人低下头,胆怯地吐了一口唾沫。
“就、就凭你是个纳粹!”他强撑着底气,“他妈的,法西斯垃圾就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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