咘萌把声音压得更小:「值更交接时,我去倒灰。有人把笔拿起又放下,像在对照名字。那人手上没有炭,却能让驿卒把炭点点到他要的位置。我差点被看见。」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息,像在吞回那一瞬的冷汗,「驿卒瞪我,我就咳。咳完他移开眼,我才走。」
她的主动不是英勇,是冒险换来的碎讯息。碎讯息最可怕,因为碎才真。咘言沉声:「昨夜y木呢?」
咘萌的眼神沉了一下:「我靠近闻过。不是草席的霉,是油擦木栓的味。像库房门栓那种油。」她说完又补一句,像把刀再往深处推:「有人能夜里碰门栓,还能抹掉痕。那种人不是杂役。」
午後风起,霜线外圈的灰被吹得乱。杂役们被叫去搬柴、抹门槛、扫外廊。咘言扫到库房外廊时,心里那根线立刻拉紧。禁步线外一寸的地上有一处扫痕太直,直得像有人刻意用扫帚把某个位置擦乾净。乾净本身不奇,奇的是乾净得过头,像怕留下任何鞋底纹。灰粉被抹走的方向很一致,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停过,停得不短,又在离开前用力扫了一下,把自己的脚印抹掉。那抹法很懂,不像慌乱抹,像知道抹哪里会被看。
咘言没有盯着那一处看太久。他把扫帚换角度,把周围也扫得同样乾净,乾净到那一处不再突兀。这是他能做的最小反制:把「异」稀释,让它难以成为指认点。若有人要栽你,就需要一个清楚的点;点一旦模糊,就难以直接把矛头cHa进你身上。
申末领汤时,杂役角落里有人丢下一句话就跑,像怕声音被抓住:「告示墙那空格,里佐下午又去看了一眼。」
这一句像沙子进耳,磨得疼。空格不会白白被看。里佐看空格,是在b对名单,是在等梁记出簿後能把谁的名字填进去。告示墙只是外墙,真正的钩在里甲册页边。钩一旦落笔,会跨日、跨更次、跨人情,咬住你不放。
夜sE还没完全落下,案房外廊那边传来低低的声音碎片,像刀刃碰杯。「簿缺角……」「押名……」「谁去问梁记……」「别把据其自言翻出来……」声音不全露,却够让人背脊发冷。咘言听着,觉得自己像被丢在锅边的r0U,锅里的人开始互咬,咬着咬着,最先被推出去的往往是最便宜、最无力喊冤的那个。
咘萌坐在草席上,背靠柱子,眼神像真疲惫。她忽然抬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霜:「今晚你别睡Si。若再有物靠近,你要先让别人看见你像没看见。你要学会让自己的无辜像霜,铺满地,谁也挑不出一块说那是你留下的。」
咘言没有回话。他知道在这里,回话也是一种声音,声音也是一种痕。第五日的白日就这样过去,没有结案,没有平息,只有更多的印、更多的点、更多的空格。空格不会空太久。空格会长牙。等它真的咬下去的那一口,咬的未必是最有罪的那个,而是最无力把自己从簿册里拔出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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